大雨倾盆而下,打湿了表面上的布。
孙金玉躲在屋檐下,看了一眼外面的雨。
算了,待会儿再走吧。
“你好,还有伞卖吗?”
她撞见一个从地铁口回来,卖伞的年轻人。
年轻人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最后剩的这把伞我要去接我女朋友的。”
孙金玉失落。
风大雨大,细小的雨点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无奈,她只能蹲下来,把伞遮起来,将她和小车挡住。
手机铃声在裤子包包里响起。
她掏出来,惊喜发现是失踪多日的谌述。
她兴高采烈接起:“喂!谌述!”
电话那头,明显能听到雨声。
谌述语气温柔:“金玉,你还在公园吗?”
孙金玉:“在啊,好烦,突然就下雨了。”
“你在哪儿啊?我来找你了。”
什么!
孙金玉噔一下站起来,环顾四周。
“你怎么来了!你回来了!你一个人来的!?”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你在哪儿啊?我打了个出租车。”
孙金玉开心:“我在公园西门的公共厕所屋檐下,只带了一把伞,给了小车。”
“师傅,麻烦去西门。”温润的声线出现在电话那头。
孙金玉傻笑。
等了大概几分钟,她听见了关车门的声音。
“你不用来接我,我这里离西门也没几步路。”
“金玉。”
现实中的声音与手机里的声音重合。
孙金玉回头。
谌述举着伞,缓缓抬脚朝她走来。
他围着她送的那张围巾,大衣规整,裤子笔直。
多日不见,他剪了头发,几乎变成了寸头,可以就掩盖不住他的颜值。
瘦了。
孙金玉看得入神:“瘦了。”
谌述走近她,站在她身前,微笑道:“没瘦,头发剃短了。”
孙金玉站近,忽然抬头:“你是不是变高了?”
谌述:“......”
他艰难点头。
孙金玉惊喜地瞪大眼睛:“那你不就可以随便改变身高了!”
谌述无奈一笑,勉强点头。
“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孙金玉眼中含泪。
她抬眸深望。
他怔住,眸光牢牢定在她的脸上。
终于开口说话:“想了,很想。”
孙金玉猛地扑上去,搂住他。
谌述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无措地抱住她。
轻声道:“金玉,这在外面。”
“那有怎么样!我抱我男朋友!”孙金玉已经管不得这是哪里了,只想要大口大口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一个大姨上了厕所出来,长长地“咦”了一声。
“在厕所门口就抱上了。”
然后甩甩手上的水,开伞走了。
脸颊悄然升温,谌述故作镇定,戳了戳她的背:“好了好了,我们先回去,天冷。”
孙金玉依依不舍从他怀里退出来。
如果没记错,这是她俩第一次抱这么久。
“幺妹呢?”谌述问。
“她去余欢家里玩了,自从上了学之后,她爆发了E人属性,每天下课都有约会,学校里的小朋友都喜欢和她玩儿,家都不回了。”孙金玉笑着说。
谌述点头,将所有东西带回了四楼。
孙金玉不明所以,她原准备先回五楼的,被谌述拦住。
打开门,被吓了一大跳。
满屋子的气球彩带,花束重重叠叠从玄关摆到冰箱。
冰箱上贴着一张带花的纸条。
【打开】
孙金玉震惊,望向谌述。
谌述歪头轻轻一笑。
他很紧张。
准备了很久。
冰箱打开,扑面而来的是花的香味和满屏的彩色。
没有人不为这样的仪式感动。
冰箱中的隔层,有一封信、一份合同和一张银行卡。
孙金玉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她先拿起那份合同。
一份保险合同。
投保人:谌述。
受益人:孙金玉。
她目光颤动,泪光盈盈,瘪嘴,嘴唇颤抖。
拆开信封的那一瞬间,哭得不能自己,泪眼模糊,压根看不见上面的字。
谌述笑着揉了一下她的头,拿起信纸念起来。
“亲爱的金玉。
我是谌述,是你三年前救下的那个沉溺在河中的人,是那个夏天一直偷偷窥视你的人,是在你的照耀下,我觉得我有勇气再活一次的人。
遇到你之后,我像是腐朽了许多年的枯木遇到了甘霖,生出了绿色。
我应该是网上最讨厌的回避型人格,我会纠结拧巴、怯懦,容易患得患失。我害怕失去不敢主动,因为这样,我错过了许多,但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自己想得太多,怕被别人发现自己流露出的真情实感。
因为过去的事情,我常常会怨天尤人,斥骂老天爷不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可是我现在只有庆幸,人人都想要穿到过去改变未来,我不想,我生怕改变一点,就会与你错过。如果一定要回到过去改变一些什么,我希望回到十年前,去到一个村庄,送给一位女孩一大块蛋糕,那时候的她为了过生日有块蛋糕,摘蝉壳,从山上滑下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浑身是伤。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想要去设立一个基金,帮助那个女孩子能顺利入学、升学,不必再为了学费去打黑工。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想要带那个女孩子走出大山,给她一个优良的学习环境。她喜欢学习,善于学习,能够考到最顶尖的学府,而不是一路披荆斩棘,这样的你太让人心疼。”
话音未落,温热的泪水早已让击溃孙金玉的防线,哭得泣不成声。
她肩膀剧烈颤抖,泪水决堤般滚落,那些她已经忘却的年少的委屈、独自熬过的苦难,在这一刻,被他尽数读懂。
谌述抬手,拭去自己眼角滚烫的泪,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低头继续读着手里的信纸,字字恳切,句句赤忱。
“我其实不敢相信,会和一个女孩子遇见,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不敢想象你会来拥抱住我。蓉城太大,大到我们共处一个城市,却在三年后才遇见。
其实,我仍然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遇见你的这份幸运和欢欣。如果是天意,那我无数次都感激上苍让这份幸运落到我的头上。
你的存在填补了我空虚的灵魂,让我重新生根发芽,让我去发现世上的美好,让我有勇气去想要继续完成自己的遗憾,并且拥有飞翔的能力,想要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同样深陷迷茫的人。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却不敢说爱你,怕因为我满身缺憾,配不上“爱”这个圣神美好的字;怕我的浅薄,无法去阐述本应该存粹的感情。
听说你之后要走,要去继续完成学业。
我不哭,也不纠缠。因为那是你的梦想。
我想要祝你幸福、事业有成、学业顺利、人生美满。
即使最终那一个人不是我,我也真心希望你好,真心祝福你拥有灿烂阳光的未来,真心感谢你的每一次出现,你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好。”
孙金玉哭成了泪人。
谌述缓缓叠好信纸,指尖摩梭平整的纸边。
他伸手取过那一份合同和那一张银行卡。
擦了擦鼻涕和眼泪,郑重又笃定说:“这是一份人生意外险合同,受保人是你,如果我之后发生意外,我也希望你能拥有我的一切。这是卡,我将我的车全部卖了,存在了这一张卡里面,我给你存了一大笔钱,希望你之后的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再次因为钱而受苦难。这张卡是用你的户名,到时候你带着身份证去银行重新填写一下资料就可以了。”
他拉着她,让她安稳地坐在沙发上,抽过一旁的纸巾,一点一点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你别哭,这不是表白,你也别拒绝。就当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没有以身相许,那就钱财以报。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布置的,没有人知道。你可以拿着这一张卡,带着幺妹去寻找自己的未来,也可以在之后离开。别担心,合同里写着自愿赠予,我不会追回。”
“我只愿你,岁岁向阳,步步生花,活成最耀眼璀璨的模样。”
温柔又决绝的成全,彻底戳破了孙金玉隐忍的情绪。
她红透了的眼睛,眼底蓄满了委屈。抬手,重重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有说要走吗?我的大学不也是在蓉城吗?你就这么相信李熙说的话,我到底要说多少遍喜欢你,你才会相信!”
“我不接受!”她哽咽着,声音沙哑,语气执拗倔强。
“你这些是什么意思!?以后再也不和我相见了,和我彻底没有瓜葛!”
谌述结实地受着她的拳头,没有说话,温柔的眼神蒙上一层水雾,视线变得朦胧,静静地望着,任由泪光在眼底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