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述衣服也没有脱, 抱着自己的枕头独自坐在沙发上。
听见有人来了,谌述怯然抬头,湿漉漉的目光落在孙金玉身上, 又不敢长久对视, 唇瓣微抿,脑袋就已经低下。
孙金玉看不清他的深神情, 只看见他露出的脖颈线条单薄,肩头轻拢,一副无措又可怜的模样。
她的一颗心被他的这副样子俘获了。
“你怎么出来了?”
谌述欲说还休。
摇头。
孙金玉心软, 坐过去, 放低声音问道:“是不是李熙欺负你了?”
她越说下去, 谌述言辞越是苍白。
他下巴抵着玩偶, 苍白解释道:“......是春儿, 他睡觉打呼, 我睡不着, 不怪李熙的, 本来就是我的错。”
里面那间房间, 刚跨出来的一只脚又收了回去。
易为春摸着下巴,思索。
他什么时候有打呼这毛病了?
他原本还有些头疼。
谌述不愿意和李熙一起睡,李熙也看不惯谌述,老是欺负他。
这不,李熙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谌述二话没说就一个人把床搬出来了, 还不让他帮忙。
可是现在看着,谌述应该是喝了一杯龙井的,怎么说话茶茶的。
李熙还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着:“让他搬,这么一大个男人,这点力气都没有?”
易为春扫了一眼李熙。
李熙是个大直男,没有听懂谌述话里有话。
最开始易为春还想要帮想他搬东西的,偏生谌述也是个倔的。
于是易为春只能帮他搬一下被子枕头和行李。
孙金玉是不相信他这个借口的,他和易为春都是多少年的兄弟了,不可能现在才知道易为春打呼。
依照谌述的脾气,也就只有可能是李熙了。
她有些头疼,实在不清楚为什么李熙对谌述还有这么大的敌意。
孙金玉抱起他床上的被子,还想要抢走他怀里的枕头。
谌述惊慌失措。
“你......你做什么?”他紧紧捏住枕头边边,弱弱问道。
他那副不想被抢走枕头又想要给孙金玉的纠结的小心思,展现地淋漓精致
孙金玉噎下笑声。
“去我房间睡。”
“啊!?”
“啊!?”
“什么!?”
三声此起彼伏地叫唤像是□□。
听墙角的易为春懵了。
谌述也傻了。
躲在房间里玩手机却留了一只耳朵在堂屋的李熙惊了。
“啊什么啊?房间很大,中间隔个帘子,不必和你们挤着好得多?”孙金玉说得没毛病,她那间房间大得吓人,再放下三张两米的大床都绰绰有余。
“这......实在是不太好。”谌述犹犹豫豫拒绝。
他是有些心动的。
李熙追出来,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拉着谌述的胳膊,亲昵说道:“哎呦,述述,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外面这么寒冷,怎么舍得你一个人睡呢?来来来,我们快回房间......”
谌述不喜欢别人碰他,侧身轻轻避开他。
孙金玉一脚踩在李熙没穿鞋的脚背上,疼得他“呜啊”一声。
孙金玉问道:“你就说你想要跟着他们睡还是跟着我。”
谌述轻轻咬了一下唇,隐藏起嘴角快要憋不住地弧度。
他看了一眼李熙,眼神里带着微弱的害怕。
李熙怒了:“你那什么眼神看我!别搞得我多欺负你一样!一个大男人装什么可怜。”
谌述偏偏不是装可怜,而是真可怜。
他低头抬眼,模样惹人怜得很。
“跟着你。”
“走!”孙金玉果断搬床。
她像个将军,两只手分别握住床的左右,一下子将床干拔起来。
谌述瘪瘪嘴,像个小媳妇地跟在她身后。
易为春惊得张大嘴巴。
李熙气得牙痒痒。
房间里,谌述跟着孙金玉进了房间。
正如她所说,房间很空很空。
孙金玉找了根绳子,左右环顾,看了看墙面上可以挂绳子的钉子。
她踮着脚就要将绳子栓在钉子上。
谌述赶忙接过,“我......我来吧。”
孙金玉奇怪地看他一眼。
总觉得他不太对劲的样子。
她将绳子给他:“那你来吧。”
递给他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手心里抓了一下。
她没有在意,因为床上的孙金宝已经看动画片看了两个小时了,原本规定的看完这一集就睡觉的。
可是她看到,幺妹又悄悄拖动进度条到了下一集。
“孙金宝!”孙金玉喊道。
幺妹立马将手机收起来,盖着被子假装睡觉。
站在原地的谌述,心跳停了半拍,傻傻地看着手心。
不知不觉,悄然提起嘴角。
这一夜,他没有睡着。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拆下的假肢护理后放在床脚。
可是,隔着薄薄的挂帘,谌述能感受到她的轻鼾和鼻息。
太安静了。
太乱了。
太......喜欢了。
谌述突然傻笑出声,意识到后,紧紧捂住嘴,侧头像是想要看穿挂帘。
乡下的早晨,有鸡叫、虫鸣、车子的轰鸣和村民的谈话。
谌述早早起床,准备好了几人的早饭。
有没有葱的面条配个鸡蛋,这是孙金玉和幺妹的。
有大胃口的整整一盆的面条加辣,这是易为春的。
不吃鸡蛋不吃辣的,这是李熙的,谌述调了一碗清汤面汤。
“你起这么早啊?”孙金玉问道。
谌述目光闪烁:“嗯。”
孙金玉突然凑上前,仔细看他的眼睛。
谌述倒吸一口气,生生定在原地。
她说:“是不是环境不习惯没睡好啊?怎么黑眼圈都出来了。”
谌述笑着说:“再待两天就习惯了。”
应该就没有这么激动了。
昨晚本来就没有吃饱,两个大男人狼吞虎咽吃完了这碗面。
李熙将碗收起来,别扭又坦然:“谢谢你的面,我和易为春洗碗。”
易为春:“?”
为什么他也要洗?
兵荒马乱的一早上。
下午他们和宋师傅去参观村子。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主要是村子团结一心,想要将自己家乡的产品宣传推广出去。
到了做手作的店里。
这里才是主力。
其实像是做绒花缠花之类的手工品,做法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们要学习的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晚依旧是那副脾气,对谁都那样。
他们跟着店里的工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如此往复,循环了一周。
李熙的假期结束,总算回了学校。
“你现在可以回房间和我一起睡了吧。”
目送李熙离开,易为春说道。
谌述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孙金玉的反应。
除了第一晚,剩下的几个晚上他都睡得很好。
他......不想走。
于是他正色道:“昨晚我来你房间拿东西都还听见你打呼了。”
“真的吗?”易为春挠头。
谌述坚定点头:“嗯。”
“是吗?难道是这几日太累了?”
所有人对谌述的话深信不疑。
谌述的信任值已经在他们这里拉满了,导致没有人会去探究他话里的真假。
他们在村子里的日子很悠闲。
他们和村小的老师沟通好,幺妹去一年级旁听一两个月。
她第一天去,就交到了好朋友。
村小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放了学,就和小伙伴约着去躲猫猫、去过家家,快乐得很。
易为春不喜欢做这些细活,反正也没事干,干脆去跑跑车,赚赚钱。
谌述和孙金玉上工时,和做工的妇女们聊天,知道了宋晚对她们的帮助。
要不是宋晚带动村里的发展,她们这些人要不就是靠着一亩三分地吃饭,要不就是远走他乡。
如今这样的机会,她们可以在自己家乡赚钱,虽然不多,但是能陪父母孩子。
早晨上工前,谌述做完早饭,叫他们吃床。
吃完饭后,和孙金玉牵着手,沿着小溪边走。
春天的小溪,溪水流过叮咚叮咚的,溪边还开了许多小野花,黄的、红的、蓝的,好看得很。
谌述手里的相机的内存卡,满了一张又一张。
这段时间他还迷上了胶片相机,一箱一箱的胶片往屋里搬。
孙金玉一打听,这些胶片可真不便宜,每次拍照的时候都要做足了准备,姿势一定要摆到位,免得报废了一张,那可是白花花的钱啊。
晚上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就去追夕阳,手拉着手,直到夕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