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厂长心里酸溜溜的，他见过的人成千上万，练就一双火眼精睛，他能看出来，林小禾这番话是出自内心的！
“好，好，好！我们东国有像林老板这样赤子之心的人，何愁不振兴？！”
接下来的发展，让王淑香怀疑人生。
长虹长厂长以一种极其谦逊的态度向林小禾取经。
向来饱受人尊敬的林爱国沦为背景板，一夕之间，林小禾好似成了林家的话事人，即将夺权篡位。
林小禾同长虹厂厂长低声耳语，长虹厂厂长听得眼冒金光，连拍大腿：“好，真不错！林老板，就按你说的办！”
王淑香端着茶水，想要凑过去听一耳朵，却被王强温柔而坚定地接过茶水，阻止她的靠近。
“哼！孩子翅膀硬了，一点儿也不懂得尊敬父母。”王淑香来到林爱国身后，酸溜溜地怨念道。
林爱国瞅着林小禾脱胎换骨的模样，心里百般滋味。如果是儿子，能有这样的变化，他肯定是欢喜万分，觉得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偏偏是女儿！林小禾想走的那条路，本就不容易，加上她的性别，那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女性能顶半边天，在干部中也要求一定的女性领导干部比例，但那是在基层和中层！
事实上，走到金字塔顶端的女性寥寥无几。
“行了，你别再说了。你姑娘不算计你，你就偷着乐吧。”林爱国暗暗叹口气，他怕是早就被林小禾安排得明明白白。
果然，长虹厂厂长同林小河聊了一个多小时后，心满意足且壮志踌躇地离开林家。
林小禾则回书房，拿出一本报告交给林爱国：“这是我的投名状，能不能为我换了个编制？”
林爱国接过来，低头一看，倒抽一口凉气。
《安宁县经济现状分析及企业改革概述》
厚厚的一沓子，有图有真相。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报告里面极其露骨的话语。
林爱国条件反射地合上报告，惊恐万分道：“你疯了，这是你能瞎说的吗？”
剑指管理层收购，这是要捅破天的节奏啊！
林爱国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几乎要跳出胸腔。
大胆，林小禾实在是太大胆了。
她所指出的这些问题，难道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吗？
可为什么没有人出声？因为上头有人就是这么做的。
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讲话，你吃喝。这还有没有规矩？讲不讲政治了？
林小禾冷眼道：“你要学会抓主要矛盾。大家都想进一步，那么13家企业的起死回生至关重要。13家企业通不了天。”
惦记这些企业的人，无非是县级市级，再往上，人家还瞧不上呢。
林爱国走来走去，林小禾的话像是魔音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
马无草不肥，人无胆不富。
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行，我明天就去找县长。”
林小禾勾起嘴角，计划通！
次日一大早，林爱国就拿着去向县长汇报工作。
与此同时，长虹厂厂长与长虹厂党官员关海爆发了激烈冲突，闹到县长办公室。
关海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满腹委屈道：“我辛辛苦苦才把这个机会抢到咱们厂里，你可倒好，非要相信一个丫头片子，我看来，你才是最有私心的那个人！”
第507章 不欢而散
县长办公室，实木桌前。
关海一脸气愤和委屈：“老李，你知道我是费多大劲才拿下这次机会吗？我这是在虎口夺食啊！好不容易抢下一大块肉，你却在这里扯我后腿，这样子，你对得起国家和党的信任，对得起我们无线电厂上千名员工吗？”
老厂长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坚定道：“我知道你说的港城环泰集团是怎么回事！咱们城里一共有1000多名员工，环泰那边根本就不可能全接收过来。”
前几年，江省就搞过一例首家国企合资试点，目前看不出效果，但这为辽阳省开辟了新思路。
辽阳省派出团队南下拉投资，港城环泰集团就是被拉来的一个。
关海恨铁不成钢道：“这是必要的牺牲。人家环泰集团没有提更高的要求就很不错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国家大方向的变革需要有人做出牺牲，一个厂子想要起死回生，必然也要有舍有得。
否则，谁有那个点金手，能在拖着一大群包袱的前提下，救活长虹厂？
关海语重心长道：“1000多名员工，1000多个家庭，能救活几家就救活几家，总不能大家一起等死吧。”
老厂长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年轻人一个机会。林老板的提议就很好……”
“快拉倒吧，老李，你该不会和那个年轻小姑娘有什么摆不上台面的交易吧？”
林爱国闻言，怒目相视：“你说谁呢？！”
关海这才注意到林爱国，猛地响想起，林爱国正是林老板的父亲。
在父亲面前说女儿的不好，确实是过分了。
关海双手交叉在胸前，紧紧闭上嘴，但剧烈起伏的胸膛，正在显示着他的愤怒和不满。
县长看了看手上的《经济报告》，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从这篇报告里可以看出，林小禾对安宁县的经济掌握情况了如指掌，而且年轻人有自己独特的分析角度，非常值得深思。
很显然，林爱国是想以这篇报告作为敲门砖，给他女儿林小禾谋一份工作。
县长垂下眼眸，这份工作报告到底是不是真的出自林小禾手中，还有待商榷？
但林小禾能走通长虹厂厂长的路子，倒是令人诧异。
长虹厂厂长性格执拗，但资历深，在厂里颇有威望，绝对不是那种能被糖衣炮弹腐蚀的人。
想到这里，县长按下方才的想法，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你们都是长虹厂的老人，彼此认识几十年，对方是什么人，你们心里都有数。既然都是为了厂子好，咱们就多听一听，多看一看。”
一番太极拳打下来，对于长虹厂未来的安排，依旧没有任何定论。
老厂长提出聘任林小禾为代理厂长，实习期6个月，被县长压了下来。
关海想让长虹厂同港城环泰集团合资成立一家新公司的想法，也被县长以【这件事县里做不了主】的借口压下去。
林爱国想以那篇报告为林小禾谋编制的事，更是没影子。
三个人一起出县长办公室的门，彼此哼哼，谁也没搭理谁。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出了县长办公室，关海越想越不甘心。
他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和环港集团拉上线，对方并没有非常想要长虹厂，只是说，只要关海能说服政府和厂里，他们就愿意出资。
关海立即跟负责国资委改制的副县长汇报工作，将情况说了一遍。
副县长梁万国沉吟片刻后就让关海等你的消息，他准备攒一个局。
与此同时，为了能让林小禾担任长虹厂的聘任制厂长，老厂长豁出去，邀请自己的老战友吃饭。
对方是辽阳省h市企业改制小组成员之一，在这方面能说得上话。
好巧不巧，双方的吃饭地点都定在h市老莫大酒店。
林小禾同老厂长，路过2013号包房时，透过敞开的门缝，正好看见关海举杯。
“我今天只是做了些小工作，是小辛苦，各位领导平时都是在为全市的人民服务，那是大辛苦。我能为领导们搞搞服务，也算间接的为人民服务了，我还得敬您，感谢您给我这个学习实践的机会，我干了，您随意。”
包房里无人不哄笑，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应该是某个领导说道：“小关讲话有水平啊！”
林小禾啧啧，这番话是她想破脑袋也说不出来的话。
所以，想要达成目的，还得另辟蹊径啊。
老厂长的神色却越发凝重。
自己能找到市里的领导，关海也能找到。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2018号包间，林小禾二人等了大概15分钟，一个身穿行政夹克，腰杆笔直，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来，和老厂长热情拥抱。
“好家伙，你总算肯来市里了，别着急回去，多待几天，我安排你！”
老厂长没跟战友见外，苦笑道：“我哪有心情在市里吃吃喝喝呀？关海一门心思想让长虹厂同港城环港集团合资成立一家新企业。按照江省的例子，这不就是在甩包袱吗？我们厂里可是还有300多名老弱病残，人家港城资本家能愿意收？”
“老李头，我这可要批评你了，现在咱们讲究的市场经济，多元化发展，不要总提什么资不资本家”。管他黑猫还是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三人落座。
老厂长起开白酒，给对方满上：“如果没有其他希望，那我肯定不会反对。可是现在，我给长虹厂找到了一个新的领航人，林小禾林老板！别看她年轻，但那商业思维，战略眼光，我敢拍胸脯说，全安宁县的年轻干部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