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把老厂长推出办公室：“别打扰我了，我要好好琢磨下发言稿。”
老厂长不放心，叮嘱道：“要不，我帮你润色一下？”
“不用。”
办公室房门彻底被关上，老厂长苦着一张脸，心头被一层浓郁的不安笼罩住。
直觉告诉他，林厂长可能要玩一把大的。
第515章 林大胆
县委办公大楼3楼大礼堂，人头攒动。
发言台上挂着一条大大的横幅【安宁县企业改革交流大会】。
一排排朱红色的实木桌，上摆着每个参会人员的名卡。
第1排是县委常委班子以及林小禾。
在会议室靠墙的两侧则是举着摄像机的摄像师和记者们。
安宁县副县长吴强热情地和厂长们握手交谈：“上面给我们的任务是艰巨的，但我们完成任务的心是坚定的。事实证明，在这条崎岖的道路上，有人成功走出一条光明之路。我们要多向林厂长取取经，争取早日完成企业改革，让厂子重焕生机。”
“吴县长说的对，纵使前方困难重重，我们也会排除万难，不负党和国家、人民的期待。”
“多谢县里安排这样一场交流会，我们一定会好好向林厂长取经。”
气氛和谐，直到林小禾进来，整个会议室为之一静，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小禾穿着一身纯黑羊绒大衣，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红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腰系一条棕色皮带，脚踩中跟黑色短靴，走路带风，充满气场的同时又带来一股蓬勃的活力。
林小禾冲众人挥手致意，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格外刺眼。
好在，主持人没让众人刺眼太久，就宣告会议开始。
县官员、县长上台致辞后，终于轮到林小禾。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在会议室回响。
“在我们安宁县有一家企业表现极为突出，其前身为长虹无线电厂是一家建于70年代的国有企业，受困于体制机制僵硬化，产品单一及市场竞争加剧，该厂在90年代初期便陷入经营困难，资不抵债，濒临破产边缘。数百名职工面临下岗分流的严峻局面。”
“对于该厂，我们县委班子以及厂办领导人想方设法，为该厂走出了两条路。一条是和港城环泰集团合资成立龙泰电子有限公司，一条是经厂办决议，聘任林小禾同志担任厂长。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长虹厂的新产品海燕牌桑拿浴桶畅销全国，总营业额高达5，000万！不仅让原有的300名老工人重上生产线，还对外扩招上千工作的岗位。成为我县企业改革过程中的一颗闪亮的明珠。”
“下面有请林小禾同志上台分享先进工作经验。”
林小禾脱下黑色羊毛外套，踩着坚定的步伐登上讲台，自信又明媚。
“我非常荣幸能站在这里发言。首先要感谢县领导班子对我的信任，让我这个刚出茅庐的小同志能登上长虹厂的大舞台。”
底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关海还听见身旁有人轻笑道：“关键时候，我们这个林厂长还是挺懂语言的艺术。”
林小禾继续道：“其次，我要感谢长虹厂的厂委和职工们的努力奋斗。正是他们用双手，3班倒，节前赶工才换来如此耀眼的销售情况。这证明我们国家的工人是最吃苦耐劳，最有纪律性的！”
这番话说得漂亮，底下的掌声更热烈了。
林小禾：“客套的话我就不再多说，既然大家都这么相信我，我自然知无不言。关于长虹厂的成功，我归结于确立了以市场为导向的经营方针，经过技术创新，管理重塑，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追赶时代浪潮。”
林小禾的发言并没有太出格。
跟她一起混进来的老厂长，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长长松口气，鼓掌鼓的手都红了。
厂长没作妖，就很好！
接下来，主持人宣布进入交流环节。
其实，就是其他人向林小禾提问的环节。
罐头厂厂长偷偷瞥一眼副县长吴强，第1个起身诉苦：“林厂长，你们厂可以搞科技创新，可像我们这样的罐头厂，咋创新呀？不是我们往外推脱责任，可厂里的情况就是越生产越赔钱，实在是找不到出路啊。”
其他几个厂子的一把手也纷纷诉苦。
“我们食品厂生产出来的零食都没人要，南方人不认。要不胖东来精选超市，进进我们的货？”
“林厂长，你说的那些道理，我们都懂。可现在就是，即便我们厂想生产，也没有钱去买生产资料。如果不搞合并，我们只有破产一条路可走。”
“我们知道林厂长不希望有更多的下岗工人，我们也不想啊！都是几十年的老工人，谁愿意将他们推向社会，这不是没办法吗？”
一个接一个的发言，全都是在诉苦，说情况有多严峻。
安宁县县长眉头微微皱起。
好好的一场交流会和表彰会，难道要被办成一场责难会？
吴强这个老同志，格局太小。
12家厂子资不抵债，却把压力对准林小禾，这是想干嘛？
台上的林小禾气定神闲，等所有人都说完后，这才开口道。
“诸位厂长所说的事，我基本上清楚了。我是安宁县本地人，从小在这里长大。为了我最爱的故土，为了我和蔼可亲的乡邻们，我甘愿做一个吹哨人。”
闻言，老厂长面部痉挛。
好家伙，他还是松气松的太早了，不搞事，简直不是林厂长的作风！
县常委班子成员面面相觑，尤其是张栋梁脸色大变。
林小禾可不管底下人怎么想，有本事给她发言的机会，她就有本事往外秃噜。
“刚才，有些事儿我没说完。我们长虹厂之所以能成功，其实也得归功于前厂书记关海同志，他带走了长虹厂腐朽的管理层，为我们重建高素质化的年轻干部队伍，清除障碍。”
嘶嘶嘶。
众人看向会议室里的关海，只见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脖子上青筋直冒。
她奶奶的，林小禾真的当众说出这番话了！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林小禾炮轰的不止他一个：“关于罐头厂，我是不赞同罐头厂厂长所说的。据我了解，罐头厂生产的黄桃罐头在我们三省很有群众基础，不说能挣大钱，但不至于资不抵债。我认为罐头厂的问题，是管理层问题，大于产品问题。”
大礼堂安静如鸡。
县电视台的摄像师和记者直冒冷汗，这场交流会该不该继续录下去？
第516章 点火放炮
安宁县县长差点没惊得跳起来。
他是希望将问题在现在抛出来，但这个过程应该是缓慢的，能控制住的，而不是像林小禾这样刷一下掀盖子！
这跟坐在火药桶上放火有什么区别？
主持人急切地望向领导，交流会还办不？
“林小禾同志……”
主持人正想找个借口赶林小禾下台，就听见政府大楼外面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
“什么情况？去看看。”
礼堂大门一打开，众人就全听见外面的口号声。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活！”
“我们要听交流会的内容。”
“我们是国家的主人，是厂子的主人，凭什么不能让我们听交流会？”
礼堂外的一个小干事满头大汗，一脸焦急地跟领导汇报：“外面集结了几百名工人，还有大量工人在往这边赶。我们已经通知市公安局的同志过来维持秩序。”
我糙！
县常委班子哪里还坐得住？这一个不小心，事情闹大了，整个领导班子从上到下全都得吃挂落。
领导们连忙出去安抚工人，工人们的诉求只有一个，他们不想再当聋子、瞎子，想多了解企业改革的政策，也想多听一听，唯一的成功代表林小禾的交流经验。
这要求过分吗？不要钱，只是想多学习，行使自己的合理权益。
林小禾慢悠悠地走出来，对县长道：“领导，他们想听，就让他们听嘛。我们长虹厂行得正、坐得直，没有什么是不能告诉外人的。”
领导恨得咬牙切齿：“是不是你搞的鬼？”
“您怎么会这么想我？我哪来得及呀？县里通知我交流会的时候，我还在大连呢。”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让这些工人听交流会，那是会闹出大乱子的。
县长冷冷地瞅着林小禾：“那你就准备好发言吧。咱们当干部的要有大局观，不能意气用事，眼光要放长远，不能被一厂一地所局限。20岁的副科干部，接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远。”
工作人员很快就拉来大喇叭，直播林小禾的发言。
林小禾轻笑，才12家厂子而已，算什么掀盖子？
喇叭里先是响起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传来林小禾朝气蓬勃的声音。
“承蒙诸位父老乡亲的信任，我林小禾大言不惭，在这里说几句知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