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哼一声，不再跟着林小禾，而是回到自己办公室。
林小禾更不可能去哄她，让门卫告诉自己的办公室在哪后，抬脚就走。
跟在两人后面10米远的政府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完了，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哟。”
两位领导不对付，这日子还能有好？
“咋办？咱们该不该给林区长搞个接风宴啊？”
“我也不造啊！听我们主任的吧，他去我就去。”
主任……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耶。
此刻，林小禾终于坐到最东侧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纤尘不染，连玻璃都是新换的。柜子里摆满了茶叶和果汁，种类多样。
陈光的档案被调到区秘书处，由企业转行政，连跳好几级，这就是抱对大腿的好处。
他从背包里掏出林小禾专用保暖杯，熟门熟路泡上一壶枸杞菊花茶，轻轻放到林小禾手边：“领导，咱们一来就这么犀利，合适吗？”
林小禾：“组织派我来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的。集团还有一大堆事，我哪有时间跟他们磨磨唧唧？”
铁南区的情况很严重，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还需要进一步摸底。
林小禾拨打内线电话，让分管工业的张明德将区里的资料交过来。
“好的，领导。只是刚过完年，各项资料还有点乱，档案科需要时间整理。”张明德喝着茶水，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慢悠悠道。
林小禾：“多久？”
“不好说，可能一个星期，可能一个月。您知道的，我们区是全省城，甚至全省最大的区，光是通知厂领导开会，就得通知一整天。当然，您若着急要，我会让档案科加班加点弄出来。”
林小禾：“哦，那我要批评你这个直属领导了。国家和省里多次强调企业改革的重要性，咱们区不仅没有成立相关工作小组，居然连相关的企业资料都没有。这是你的失职啊。”
陈光惊悚地看着林小禾。
不是吧，我那了不起的领导，你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
办公室的政治艺术呢？空降领导的御下手段呢？
你这是在挑衅吧？
绝对是挑衅！
张明德脸色阴沉如水，说话冒凉风：“哦，您说的对，请问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目前没有了。我说的话你要往心里去，我不管你是谁的人，有什么背景，不要耽误我办事。”
张明德用力挂断电话，剧烈地喘息着，眼神阴狠。
呵，办事？！
就算是省城大领导来了，也不敢在这里说这番话！
区长办公室里，陈光直冒冷汗。
上班第一天，刀光剑影，刺激！
“领导，咱们接下来干啥？”
林小禾起身往外走：“去找能提供资料的人。”
如果等张明德收拾资料，等到黄花菜都凉了，资料都不会来。
林小禾坐车，去省政府大楼。
陈光精神一振：“领导，咱们是要去告状吗？”
林小禾失笑：“遇到点小问题就去告状，组织不得怀疑我的能力啊？”
告状是不可能告的。
林小禾找到省府办秘书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田县长的战友苏振国让埋头在一堆文件中，听到有人进来抬头一瞧，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堆满笑，连忙起身绕过办公桌，两步并作一步迎上来。
“哎哟，原来是林区长，您可算是来了！恭喜恭喜。”
林小禾没和苏振国多绕弯子，直接表明来意。
苏振国收起笑容，从抽屉最底层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文件袋，递过去：“这是领导特意批示，让我从省经贸委，工业厅，还有统计局那边调出来的内部底账。具体什么情况，你还需要找人核实。”
这份资料是在省委班子开内部会议时用的。
如果不是这份资料，领导们不会那么快就下定决心，破格提拔林小禾。
“谢谢苏主任。”林小禾伸手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
苏振国叹气，林小禾临危受命，是机遇也是挑战：“你要有心理准备。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要严重的多。”
第578章 问题很严重
林小禾把那份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合上，又翻开，数字让人触目惊心。
她靠在椅子上，脑海里闪过路上看到的景色，堵得水泄不通的北二路，那些年久失修的老厂围墙，墙里头，荒草比人高。
这地方，已经不是用困难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先说人，30多万产业工人，实际在岗的不到20万。
再说钱，区属五百多家厂子，账面资产加起来五百多亿，可这本该流动起来的五百多亿趴在账上睡大觉。
再说企业，总共800多家企业。
最上面那层，十四家央企，辽阳电缆厂、辽阳冶炼厂，都是国家重点项目，这批厂子是部里直管，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林小禾操心。
往下，省属六十四家，亏损面六成，负债率七成八。十个厂里有六个在赔钱，剩下四个靠借钱发工资。
再往下，是市属那二百六十六家。
这才是铁南区的老底子。辽阳机床、辽阳重机、辽阳变压器、辽阳鼓风机。这些厂子当年在全国同行面前，都是能挺直腰杆说话的。现在亏损面六成五，负债率90%。
这就是林小禾要啃的骨头。
厂子不是停产，是停摆。厂门锁着，车间空了，杂草从水泥缝里顶出来，踩下去能没到脚脖子。
剩下的那两百多家也好不到哪儿去，全是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不欠职工工资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小禾把材料扔在座位上，闭上眼。
苏振国皱着眉，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是不是很难办？有什么需要我们支持的，说一声。”
苏振国抬头瞅一眼林小禾，年轻的面庞冷若冰霜，他急忙掐掉烟蒂。
林小禾战绩可查，处事沉稳，让他一时间忘记对方才20出头，还不是老烟枪。
“老田县总夸你，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信仰，最有能力的年轻干部。他说，他年纪大了，有很多做不到的事，但他可以竭尽全力帮你推一把。”
苏振国脸上出现一抹真诚的笑，但很快一闪而逝：“我相信老田的眼光。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能帮的都会尽量帮。”
林小禾笑道：“是有点出乎意料，但不是大问题，谢谢苏叔。”
临走前，林小禾随意问道：“副区长张明德是什么来头？我瞧她很不一般。”
“以前在市轻工干部学校，后轮转到工业局、市建委等各单位轮转，出身比较普通。她丈夫是辽阳重型机械厂总工程师。”
苏振国用几分钟组织语言：“在区里和企业里，她的口碑很不错。原区长在的时候，许多企业都是和张明德沟通交流的。”
林小禾：“您和他打过交道吗？您觉得她怎么样？”
“长袖善舞，有软有硬，有野心。”
没了？
没了。
别管张明德是不是有关系网，做过什么事，但她没被人抓到过小辫子，是个难缠的对手。
苏振国送林小禾离开：“你初来乍到，要不要多跟区里班子交流？对了，你提前见过书记了吗？”
“没有。”
苏振国……
这么狂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上头还有个领导？
苏振国的表情一言难尽：“独木不成林，还是要多团结同志的。”
“嗯嗯，团结，肯定团结。”林小禾敷衍着。
如果不能团结，那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肯定是对方的毛病！
对方有毛病，那还留着干啥？一脚踹走。
苏振国哪能看不出林小禾的敷衍？罢了，年轻人多撞几次南墙，就能知道好歹了。
“哟，这不是新出炉的林区长嘛！”拐角处，局长端着保温杯，笑眯眯地同林小禾打招呼，“真是好巧啊。”
国资局办公室在五楼，秘书处办公室在二楼。
从五楼到二楼，嗯，真的好巧哦。
第579章 庙不小，妖风也大
国资局管的是企业经营，是长虹厂的正经婆婆。
“小禾啊，我是非常支持你去铁南区挂职的，对你个人发展很好。铁南区难啊，光咱们省属企业就有60多家，这么重的包袱，都在等着省里给解决呢。”
“如今，有你去铁南区，他们肯定是举双手双脚欢迎的。我们都希望你能用长虹厂的改革经验，帮助区里扭转局面。哪怕只带动几家省属兄弟单位脱困，那也是相当了不得的成绩。”
划重点：帮助几家省属单位脱困。
林小禾暗暗叹口气，这么一大段话，中心思想就一句【别忘了给省里干活】。
如果换成韦斯莱他们，加起来的话都没有国资局局长一个人说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