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附近的老农们用竹篮子拎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在厂门口售卖。
一个厂子带来的周边经济效益，在此刻，展露无遗。
林小禾走进彩电总装车间，只见6条生产线全速运转，传送带上的机壳像河流一样往前涌，流水线末端，每隔十几秒就有一台彩电打包下线。
林小禾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依旧是三班倒。
“工人们身体可还吃得消？待遇有没有跟上？”
工会主任连忙上前一步：“我们严格遵守《劳动法》，节假日三倍工资。上个月，工人薪酬的中位数是1563元。”
这一年，东北的职工月平均工资在400块钱左右。
粤省的职工平均工资要高些，将近700，经济最有活力的深圳高达1000，广州则是800出头。
长虹厂的1500月薪，相当有竞争力，这还没算年底的分红。以长虹厂的发展势头，等到了今年年底，每人分红最起码能有5000块。
林小禾嗯了一声，补充道：“我们厂没有厂办医院，给咱们职工们把医疗保险买上。你去跟商业保险公司接触一下，以企业名义给工人们买商业保险，大概需要多少钱，能不能把钱打下来，或者量身定制一款商业保险。”
工会会长傻眼，商业保险？
“人保……可能不会同意吧。”
那么大个国企呢，人家不愁业务。
林小禾：“那就去找民营企业。我记得深圳有一家平安保险，成了七八年了。”
“好的。”
似乎想到什么，林小禾对战略部部长道：“你跟着他一起去深圳，看看平安保险需不需要注资。如果需要的话，咱们注册个投资分公司，以分公司的名义入股。”
“好的。”战略部部长敏锐地察觉到，林厂长应该是缺钱了，或者是为以后的缺钱做准备。
看来，他要多发动部门的人和人脉，看看有没有适合投资的项目。
林小禾脚步一顿，补充道：“除了平安保险，你再多接触下互联网方面的人才。我们长虹厂是做实业的，但未来，互联网是风口。咱们账面上那么多钱，不能趴着不动，必须流转起来。”
林小禾想了想，嘱咐道：“成立投资分公司是很重要的，先拿出3000万，去投资项目。不够的话，来找我。”
长虹厂拥有好几个下金蛋的母鸡，现金流充裕得连省里都眼馋。
战略部部长：“好的，厂长。”
逛完厂子，林小禾马不停蹄去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有长虹厂猎头从全国各地挖来的研究员，他们自成一派，另一派则是哈工大毕业生和教授。
对于他们的争斗，只要不影响到项目，林小禾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定下几个项目，提高到最优级。第一，液晶技术升级为可在零下40度的极寒极风环保环境下能正常运转。第二，利用小灵通的基站和终端技术，开发数字集群系统。第三，研发智能电潜泵控制器。第四，超大功率移动式变电站，大型油浸式电力变压器……”
林小禾在项目表上，库库写下一长串项目，就准备赶赴下一个战场。
“等等。”哈工大葛教授快步跑出来叫上林小禾，压低声音道，“这些技术……是用于油田的。”
他死死盯着林小禾的眼睛：“是……大庆要用的，对吧？”
林小禾没回答。
葛教授的一颗心慢慢沉下去，声音沙哑道：“你是正处级干部了，要注意影响啊！”
别闹，海外关系是好用，但你是地方实权干部！
哪怕你去商务部呢？
林小禾：“我们迟早要走出去的。”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陈光满脸焦急，呼哧带喘地跑过来：“领导，出大事了！”
第594章 哐当一拳头
“什么？索布恰克败选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辽阳省领导层。普通工作人员可能就是凑个热闹，当成一个小小的国外新闻看。
辽阳省的企业改革小组成员们却如被天外飞拳打中一般，无比心塞。
秘书们从食堂打饭，放轻脚步，送到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
每月都会开一次省企业改革小组会议，上个月，铁南区企业改革取得进展，会议气氛特别融洽。
这一次，会议室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安副省烦躁地站起身，打开一扇窗户，透透风，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别人说：“企业改革是一项长期任务，不能只争朝夕，要有耐心。”
省财政局局长眉头扭得跟毛毛虫一样，在桌前吞云吐雾。
好消息是，铁南区的企业改革进程稳步向前，这证明组织重用林小禾是对的，取得远超预期的效果。
坏消息是，圣彼得堡市市长索布恰克竞选失败，新任市长邀请普金继续担任副市长，普金却拒绝了。
因为索布恰克是普金镯的恩师，普金不愿意为恩师的死对头效力。
非常让人感动的师生情，体现了普金的忠诚。
但在座的，没有一个能笑着夸他！
安副省深吸一口气，再次回到座位上：“林小禾同志对于铁南区的企业改革，分为三步走。前两个都在稳步推进，就剩最关键的这一个出了岔子。大家都说说看，该怎么办？”
在林小禾的规划中，第3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按照林小禾的打算，初期以沈鼓集团等企业为尖头兵，通过普金的关系，拿下圣彼得堡炼油厂的技术改进单子。
通过1~2年的合作，奠定基础后，争取吃下一大半毛熊国炼油厂的服务市场。
林小禾对普金的政治生涯非常看好，坚定认为他能走进毛熊国权力中枢。
所以，林小禾早早地就给领导们画好大饼。
一旦普金走上高位，林小禾就把铁南区散装的国企整合成一个对毛熊国统一谈判主体。
会议室众人低头翻看会议最后一项议题，那是林小禾新交上来的建议书。
林小禾申请省里批准铁南区成立中毛能源装备合作领导小组，并且邀请中石油辽宁销售公司，辽阳石化的负责人担任顾问。
附在建议书后面的是一份《对毛熊国油气装备供应能力的白皮书》，里面有对沈鼓集团等区属企业的能力调查以及技术改进路线，数据详实，几乎照着办就行。
由此可见，林小禾对同毛熊国做成油气供应项目的看重程度，以及所付出的努力。
会议室屋顶的风扇呼呼转，省城的夏日格外燥热，白色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领导们却顾不上这份黏腻的不舒服，皱眉沉思片刻后，纷纷发言。
“国际形势瞬息万变，漂亮国对毛熊国实行制裁，如果我们非要……恐怕会引起外交纠纷。”
没有足够的利益，又不能保证一定能谈成这事，就没必要浪费时间精力去推动这个项目了吧？
“赞成。我们的改革工作好不容易才有些许进展，没必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林小禾画的饼很大，很圆，也很好吃，关键是做饼缺少一味主材料啊。
与其强行去做饼，还不如用做饼的面粉去做包子馒头。
包子馒头没饼大，但也能顶饿。
“投票表决吧。”
刷刷刷，全票通过。
……
圣彼得堡，索布恰克市长连任失败后，整座城市的权力版图在一夜之间重绘。
斯莫尔尼宫市长办公室里，索布恰克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搁在桌上。
对面的普金面无表情，但手指微微发颤。
门外的人似乎等不及了，在索布尼克没彻底离开办公室之前，就将新市长的办公用品搬了进来。
桌子、椅子、文件柜全部留下，普金只拿走了一张合影。
那是一张他们和林小禾在港口的抓拍。
两人沉默地走出大楼，在门口对视。
索布恰克：“你应该留下来的。”
普金垂下眼眸：“抱歉，我做不到。”
索布恰克叹口气：“祝你好运，孩子。”
从索布恰克正式卸任市长一职后，他就立即面临新市长对他滥用职权的指控和刑事调查。
索布恰克能做的，只有将普金远远推离这个漩涡。
普金双手紧紧攥拳，沉默地看着索布恰克被警察押走。
权力的潮水退去后，留下的往往不是沙子，而是礁石。
普金没办法在圣彼得堡市待下去，他带着家人住进郊外一栋老旧的别墅。
院子里长满荒草，屋顶有几处漏雨。妻子柳德米拉默默用塑料盆接水，盆底的水滴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像某种缓慢而沉重的倒计时。
日子仿佛更糟糕了，比他没进入政坛时更糟糕。
那些曾经围着他说着漂亮话，表示忠诚的下属们，对他避之不及。
更让人难堪的是经济窘迫。副市长的积蓄很快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