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瘦猴压根就不知道这道送分题的答案。
明朝历史学家瘫软在座椅上，有气无力道：“这是壬寅宫变。事发次日，帝移居西苑永寿宫，不复居大内。自此二十余年，再未回乾清宫。十六名宫女于西安门外被处决。行刑之日，京师大雪。有百姓于道旁焚香，以送其行。宁嫔王氏、端妃曹氏，赐死。”
明朝是非常有特色的朝代，开局极具戏剧性，结束则具有国家和民族气节。
历史学家长长叹口气：“年轻人，多多少少还是要读点史书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林主任把副本都快设置成开卷考试了，偏偏他们还答不出来……
屏幕上，瘦猴不停翻卷宗，想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或者被隐藏的信息。
可惜，没有空子可钻。
瘦猴眼睛猩红，几乎要被愧疚感淹没，早知如此，他在进副本之前就把明史一字一句背下来！
国家在看着他，人民在看着他，林主任也在看着他。
他却因为没文化，过不了关。
呜呜呜，他对不起国家的栽培和信任，对不起林主任的放水。
“咯咯咯咯。”鬼婴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笑得直打滚。
狐面人身拍拍自己的胸脯，后怕不已：“幸好我们往死城不需要考试，忒吓人。”
三千小世界的历史，是那么好背的？！
幸好他们是被第二孟请来的临时演员，不需要正儿八经答题，随便划拉一两下就行。
瘦猴被他们笑得都快要自闭了。
该死，异常们能不能闭嘴？不要像人类那样八卦？
鬼婴几人怎么会顾虑瘦猴的心情，依旧嚣张地聊着天。
长发骷髅阴森森道：“你们走谁的关系进来的？”
“世上本没有关系，全靠我花晶币。”狐面人身把玩着手里的晶币，得意道，“刚才听说明十三陵副本能量获取速度仅次于紫金城副本。嘿嘿，我便想招进来了。”
鬼婴连连点头：“这个新人猛得很，我瞧副本设置的有模有样，相当有潜力呀！这次进来的300精锐肯定会全军覆没，我们发了！”
长发骷髅啧啧：“果然，有后台的人能早点享受世界。你们在这里随便划划水，就能成功混到晶币，这就是后台带来的底气吧。”
“哎呀呀，你难道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长发骷髅意有所指道：“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有后台的人？大家都一样嘛。”
瘦猴身形微顿，在座的各位？包含自己吗？
他若有若无的瞥一眼长发骷髅，却见对方两只空洞洞地眼睛正对着自己：“指挥使，你看我做甚？”
瘦猴心里一突，扯扯嘴角，尴尬道：“没事，只是觉得你字字珠玑，我深感佩服。请问您是？”
“兵部尚书，第一孟。”
瘦猴还没任何反应，其他几人态度却热情许多。
“第一孟？原来你是走副本主人第二孟的关系进来的。啧啧，你可真低调啊。”
“来来来，加个联系方式。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记得喊我啊。我任怨任劳，物美价廉，心狠手辣，冷酷无情！”
长发骷髅大大方方的同其他几人周旋，只留下瘦猴在原地头脑风暴。
副本主人叫第二孟？！
难道这是林主任取的代号？眼前这个长发骷髅是林主任的心腹吗？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话里有话？
瘦猴磨磨蹭蹭，尽管心中有所猜测，却不敢轻易动笔。
长发骷髅状似不耐烦道：“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要浪费时间，快点写，你心里想什么就写什么嘛。”
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快点写，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老子一分钟上万晶币，你耽误得起吗？”
“大老爷们犹犹豫豫的，像什么样子？”
瘦猴心一横，假装被他们的话刺激到，提笔就写。
心中所想，对吧？
他不懂明律，但他懂刑法。按照东国法律，16名宫女杀人未遂，罪不至死，判个几年就行了。
何况，这些宫女本就处于弱势地位，奋起反抗，情有可原，可酌情减刑。
他是这么想的，便在奏折上用大白话写上去。
写完，他心里直打突。
应急指挥中心的众人，看到他写的内容，脸色煞白。
完了，瘦猴这个副本要废。
恰在此时，显示屏另一边的陈诚也行动了。
陈诚读完卷宗，手指在【暖润舒畅】四个字上停了停。
他老妈发的养生公众号链接里，曾提过，一个长期阴虚火旺的人，骤服大热补药，是会有一段舒服的时间的。原因是血管扩张，手脚回暖，精神一振，然后内出血，呼吸衰竭，天亮人没。
这就叫虚不受补。
他接着往下翻。
下面是一页审讯节录，字小了一些，排版也密，是李可灼的证词。
【问：尔所进红丸，是何物所制？
李可灼供：此乃仙授丹方，主药有三。一为红铅，取处子初潮经血，以乌梅水炼之。二为秋石，取童便石膏沉淀，煅炼如霜。三为辰砂，即上等朱砂，水飞极细。余药佐使，不敢尽述。
问：尔既知药性，帝体虚，何敢进此燥烈之品？
李可灼供：臣所进乃补药，非毒药。帝服后自言“暖润舒畅”，此乃药力对症之验。帝之崩，或另有他因，臣实不知。
问：尔言“仙方”，方从何来？
李可灼供：得自一道人，法号守真，云游四方，不知去向。】
李可灼的供词逻辑很清楚。
这个人不是疯子。他把每一味药的炮制方法都说得明明白白，这要么是真的懂，要么是早就编好的说辞。
不管哪一种，都不像是临时起意要毒死皇帝。
不考虑副本的隐藏规则，单从判案角度来看，陈诚需要做的是，判断此案是故意为之还是巧合。
如果是故意为之，背后指使者是谁？
这个案子真的能按照普通的办案逻辑来看吗？要不要考虑到朝政？要不要考虑皇帝的倾向？
我敲啊！！
这是什么朝的事？当时的朝政势力是什么情况？
陈诚越想越复杂，好似有一个极大的漩涡，要将自己拉进去。
下一秒，他的视线被一个名字死死黏住。
太医令李波！
这个名字，可太熟悉了。
谁不知道林主任有两个得力助手，堪称她的左膀右臂？其中一个正是秘书李波。
秘书李波，太医令李波，是一个李波吗？
陈诚手指微微颤抖，努力压下心中的惊诧，专心看证词。
【臣于八月十一日初诊帝脉。帝素体阴虚火旺，日常服用寒凉之剂以平虚热。臣曾再三叮嘱：切不可用参、茸、桂、附等大热之品，犯之必有血溢之虞。
红丸一物，臣虽未亲验其方，然观帝服药后症状。面赤加剧，呼吸短促，终至七窍渗血而崩，此乃典型阳盛迫血之候。譬之灯油将尽，不以添油徐徐续之，反以旺火猛烧，灯岂有不灭之理？
臣断：帝之崩，非毒药杀人，乃补药杀人。杀人者非药之毒，乃药之用不得其人也。】
哟哟哟！！！
天亮了！
谁家太医令，面对足以诛九族的案子，敢下如此坚定的判断？！
是谁家的？当然是林主任家的，是国家的！
陈诚热泪盈眶，在心里对着林主任拜了三拜。
林主任牛逼，林主任善解人意，林主任算无遗策！
呜呜呜，好感动，林主任怕他们答不出题，愣是把答案写在副本里。
这放水放的，太平洋都装不下了。
陈诚拿起了那支朱笔。笔杆温润，是竹子的，握在手里很轻。
他忽然想笑。虚不受补，他妈养生号里都能刷到的词，居然出现在大明朝的刑部卷宗里。
林主任是生怕闯关玩家看不出来啊！
他不再犹豫。提笔，在批语栏里写了一行字：【虚不受补。非药之毒，乃药之用不得其人。李可灼庸医误诊，当斩监候。】
字写得不怎么好看，但陈诚有信心，这把稳了！
这可是出卷人给出的标准答案，能有啥问题？！
【虚不受补？嘎嘎嘎，太搞笑了。这可是副本！！他的脑子只有花生仁大吗？答案怎么可能如此浅显？】
【桀桀桀，我猜啊，他是自暴自弃了。】
【一看就知道，他四肢发达，脑袋空空。吸溜吸溜，送上门的美味，我就笑纳了！】
第674章 啊？这也行？！
大屏幕上，两个副本的计时条走到了最后一分钟。
指挥部的空气像冻住了。
张总指挥坐在主位上，手里的保温杯搁了半个小时，没动过一口。
角落里有个年轻的文员姑娘捂住了嘴，眼睛都红了。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