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恒星并没有被移动，但星盟将每一颗恒星都变成了自己的“灯塔”。
通过引力波中继，每一颗恒星的引力场都被重新编码，成为星盟航行的导航信标。
星盟一边变形，一边缓慢向界碑方向移动。
任何超大体积的运动都是如此，刚启动时，是缓慢的，甚至是龟速，但当变形完成，点燃引擎，它的巨大体积也将变成动力的一部分。
常青的穿维船像个过客，冷静地旁观此次变形。
“你们真是太疯狂了……”
这些人正在制造整个本超星系团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质量迁移。这将不可逆地改变局部时空。
一旦失败……
混乱的引力波，中子引擎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是啊，我们太疯狂了。”薛萍萍在研究室里，看着屏幕。
研究室里的所有人忙得飞起。
一句变形，撬动的是星盟的全部底牌和技术，物资储备。
星盟级星舰的每一寸移动，所消耗的资源足以让两大神国发麻。
他们需要测算出一条，随时可以获得补给的星路。
最初的那条星路，为节省时间，一定程度上放弃了物资补给。
薛萍萍长长吐出口气，好吧，韦斯莱和梅丽娜持续多年的思想烙印，效果显著。
星路确定的那一刻，伊甸园环以接近光速的边缘速度疯狂旋转。
旋转产生足以推动一个三光年直径的物体的引力波。木星质心的偏移放大了这个效应。
星盟动了！
就像一幅画中的物体突然决定离开画布一样，星盟球体以一种违背直觉的平滑，从原本的空间位置上无声地滑出，向波江座的方向缓缓驶去。
星盟的球形轮廓在星空中缓缓移动。它的表面，虫族巨坟的幽能紫光与伊甸园环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归墟星的蓝白色脉冲以恒定的频率向外辐射。
……
界碑内，选择跟林小禾一起走的人不多。
上一次，他们没有跟她进攻不归城时，他们就已经失去了跟随的勇气。
这一次，地府世界的崩塌，彻底压垮了他们。
他们宁可选择在这里沉沦，也不会愿意再奔赴一条看不清方向和未来的路。
林小禾没有管留下的人，而是义无反顾地进入那个圆形通道。
通道里，没有光，没有壁，没有方向，连“黑暗”这个概念都被抽走了。
然后，通道结束了。
视角被拔出了某种容器，像一滴水从海洋中升起，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这是什么？”心宝的cpu快干烧了。
小黑紧紧贴着林小禾，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这是一个几何体。
它悬浮在林小禾的意识面前，晶莹剔透，静止不动。
亿万条光之河流在几何体内纵横交错，每一条都是一条世界线。
一个光子从诞生到湮灭的完整旅程，一个质子从宇宙黎明到时间尽头的全部存在。
这些河流不流动，它们是凝固的，像琥珀中的纹路，永恒地保持着它们曾经“流动”过的形态。
光在其中既不波也不粒，而是时空本身的纹理。
恒星不是燃烧的球体，而是几何体表面的亮斑。
星系不是旋转的盘，而是亮斑聚集而成的漩涡纹理。
过去和未来同时在林小禾眼前展开。
她能看见恐龙在地球上行走，同时看见最后一颗恒星在远未来熄灭。
她看见神族的起源，也看到了神储被封进界碑里。
还有变型的星盟级星舰和抵达界碑，同埋伏在这附近的元神国高级域尊作战的他们，同时存在。
这……
林小禾愣愣地感受着一切。
本宇宙星空文明对宇宙的认知，全都被颠覆。
她以为宇宙在膨胀，在演化，在向着某个方向前进。
她以为自己的选择能够改变未来。
她曾经以为自由意志是有意义的。
但眼前的这一切告诉她，全都错了！
宇宙不是一张正在被书写的白纸。它是一本已经写完、装订成册、永远无法修改的书。
心宝看见了自己，那株颤颤巍巍，藏在星尘小麦麦田里，渴得欲生欲死的星尘小麦。
还看见那株小麦在碰瓷，被小禾捧到手心里。
看到他们一起成长，一起经历，分开又团聚。
小黑也找到了自己。在浓雾中，被小禾带走。默默发育，羡慕地看着小禾和心宝，豆豆互动。
那是它从未体验过，见过的生活。
那些最初的遇见，竟然一眼就被它找到了！
心宝问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小禾，这是什么？”
林小禾扯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块宇宙。”
“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存在。你以为你是在做选择，其实你只是沿着一条刻好的轨迹慢慢滑行。时间并非是流逝的，未来是早已写好的。”
心宝：“啊？！”
林小禾：“时间本身并不流逝，整个宇宙就是一块四维时空的所有时间切平铺在一起，没有先后。如果真有上帝之眼……唉，我们现在就是上帝之眼。”
“所以，我们能看到这些。本宇宙就像一块琥珀，封存了所有时空。”
心宝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如果一切早已注定，那我们的记忆算什么呢？为什么我们明明能够记住过去，却无法预见未来？”
林小禾：“因为熵增定律。万事万物都在自发地从有序（低熵），走向混乱（高熵）。我们的大脑同样被这条规律锁死，只能够顺着熵增方向进行。只有那些已经发生的，变成既定事实的高熵状态，才能在大脑里面留下稳定的痕迹。对于那些还没有发生的，充满可能性的低熵状态，无法形成可留存的神经记忆。”
心宝懂了：“不是时间在流动，而是我们的意识像一盏只能够往前照的小手电筒。照亮的那个点，是我们此刻感知的现在。照过的轨迹，是我们的过去和记忆。没有照到的黑暗区，就是我们以为还没到来的未来。”
“对，就是这个意思。”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命运是既定的，如果努力是没有用的，他们坚持这么长时间，忍受那么多痛苦，有意义吗？
他们看向琥珀最后一时间节点，那是一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留下的虚无。
道心破碎！
小黑蹭蹭林小禾的小腿，突然说道：“块宇宙不是唯一的。”
“嗯？”
小黑：“如果只有一个块宇宙，我们是不可能拥有上帝之眼，永远都不可能看到现在的场景。”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心宝从迷茫和震惊中醒过来：“是的！根据多宇宙理论，宇宙像一个阿米巴变形虫。当电子通过双缝以后，这个虫子自我分裂繁殖成为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变形虫，唯一的不同是，一个虫子只记得电子从左而过，另一个虫子只记得电子从右而过。两个世界各自独立，互不干扰。”
“块宇宙可能不只是一块，而是无数块重叠堆在一起的时空切片。每一次量子观测，每一个微小选择都可以衍生出全新的时空分支。每个分支的时空又如同块宇宙一般，都是完整而且固定的！”
这不就串起来了？！
林小禾做总结：“我们是通过界碑反向来到这里，获得上帝之眼。界碑是域外邪魔的产物。以此推断，域外邪魔的宇宙和我们的块宇宙有一部分重叠了！界碑正是重叠的一部分。所以，我们能摆脱块宇宙视角，看到真实的本宇宙！”
两本原本独立的，永无交集的书，被翻看，叠放在了一起。
这就是域外邪魔的由来！
第727章 九龙抬棺再现
林小禾的意识俯视整个块宇宙。
那个晶莹剔透的四维几何体在她下方缓缓旋转，亿万条世界线如发光的河流，凝固在琥珀般的时间中。
她看到了本宇宙，但看不到域外邪魔的来处。
她的意识被一片海浪般翻滚的幽暗挡住。
“是波江座空洞。”
如果想要去域外邪魔的老巢，她必须要穿过这个空洞。
林小禾将意识凝聚成一线，像一根针，向波江座空洞的方向刺去。
这根针触碰到空洞的边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小禾的意识在空洞边缘失去了方向。
无论是用神权，用生命本源，还是用什么其他东西，这根针都一动不动，好像被凝固了一样。
物质不行，能量不行，意识不行，连纯粹的数学结构都不行。
空洞就是绝对的无，是块宇宙之间的不可逾越之壁。
小黑想要试试，勉强能滑动两下，然后就被汹涌的饥饿感淹没，不得不退回。
林小禾：“我有预感，那边有我们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