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银杏叶边缘的维度锚定场闪烁了几下，然后在无声中彻底熄灭。
两艘穿维舰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星盟级星舰的引力边缘无力地飘荡。
星盟级星舰不再前进。
它悬浮在空洞边缘，完全静止了。
所有系统离线，所有生命被夺取控制权，所有曾经充满生机的结构陷入了冰冷的沉寂。
韦斯莱宛若坠入冰冷的，宏大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我去！这就是尊主的战场吗？
他们引以为傲的星舰，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完犊子了。
跨星域奔袭驰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一个笑话。
韦斯莱很不甘心！
在他失去对自身最后一丝控制的临界点上，他拼尽全力感知到一道光。
在前方不远处，好像是梅丽娜的星际战队。
……
波江座深处，林小禾在黑暗中睁开眼。
她的意识从沉睡中浮起，像一颗气泡从深海升向水面，穿越层层凝固的黑暗，最终“啪“地一声，绽放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空间里。
这是一种，很全新的角度和感触。
她像是隔着某层东西，看到九个龙头已经停止了搬运。
那些青铜色的巨首低垂着，龙目紧闭，锁链松弛地垂落在虚空中，如同完成了使命的仆人。
棺材悬浮在一切参照系失效的绝对静默中，而神储悬浮在流动的黑暗里，和自己静静对视。
林小禾灵光一闪，突然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了！
像在照镜子！
只不过，镜子里的人，并不和自己同步，反而有自己的意识。
“啧。”
所以，自己通过波江座空洞交集区，进入到另一个宇宙了？
自己能来，实力远高于自己的九龙和神储却进不来，是因为他们没有界碑钥匙？！
林小禾对上神储冷冰冰的眼神，微微勾起嘴角，嘴角越咧越高：“我先走一步！”
林小禾没有一丝犹豫，扭身飞向新宇宙。
她找到了一处凹陷，这里像一块透明玻璃上多了一道折射率不同的条纹。
“好奇心害死猫啊！”林小禾触碰到那道条纹，触碰的瞬间，条纹展开了！
如同一面被折叠了亿万年的旗帜在无风中突然抖落。
是镜子！
数以万计的镜面碎片从那个“凹陷“中涌出，在虚空中生长，如同一片被冻结在时间里的冰晶森林。
每一片镜面都悬浮在完美的静止中，大小不一，边缘参差，它们之间没有可见的连接结构，却以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精确间距排列着。
林小禾的呼吸一窒！
因为她看见那些镜面在同时折射！
每一片镜面折射出的内容都不一样，但主角都是她！
一片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背影正在走向一片崩塌的星海；
另一片镜子里，她看见自己越来越年轻，变成十岁，五岁，一岁，受精卵，卵子；
嘶嘶！
林小禾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镜子并不是简单的折射，而是在模拟推演，甚至反推！
很多不对劲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无归城那么诡异？为什么会有命运空间的存在？
一切的疑问，在刹那火石间，都想通了！
就在她想通的那一秒，这些镜面同时微微颤动，像一片沉睡的森林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过，亿万片树叶同时抖落露珠。
然后，最中央的那片镜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道裂纹从左上到右下，笔直、细长、像是被某种尖锐的东西轻轻划过。
裂纹出现的瞬间，林小禾感到了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电流，从脊椎末端直冲脑顶。
足以将一整条世界线的全部信息压缩的点，释放出庞大的信息洪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进林小禾的意识。
第732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新宇宙的规则和定律，跟块宇宙完全不一样！
林小禾好似被卷入乱七八糟的概念世界里。
1+1不等于2。
不对，这里甚至没有1的数学概念！
时间宛若调皮的孩子，时而极快，时而极慢，有时候甚至找不到它！
林小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这是一种超越一切感官的、客观的、数学级别的痛苦，如同一根被无限拉伸的弦，从宇宙碎裂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停止过振动。
她的意识在那乱七八糟的定理洪流中挣扎，如同一尾小鱼在瀑布底部翻滚。
如果她不能适应这里，她终将成为定理乱流的一部分。
林小禾努力冷静下来。
心宝已经被洪流振晕了，整株身体四分五裂，凄凄惨惨戚戚。
小黑的情况要好些，但它没敢再浪。
节肢死死扒住林小禾，两根长长的触须护住圆圆的脑袋，看上去可怜极了。
万幸，林小禾找到了！
糟乱的洪流中，有一个形状刚好与完整宇宙相反的空缺，好似一个被等比例挖去的人形凹陷，在永恒的黑暗中等待某个人来填入。
林小禾的意识触碰到那个空缺。
镜面群顿时发生了变化。
从每一片镜面的边缘，从每一道棱角的交汇处，开始渗出晶体。
那些晶体极小，不过米粒大小，但数量之多、速度之快，如同整片镜海在同一秒内下起狂风暴雨！
晶体是半透明的，棱角分明，每一颗都折射着不同的光谱。
其中一颗晶体飘向她，停在了她意识凝聚的面孔前方。
林小禾伸出手。
唉，她的手被镜面晶体化了，半透明，发着微光。
异变陡生！
晶体慢慢凝结成一个人形的轮廓，高约两米。
原本散开晶体像是被重新融化，凝固成数十片细长的镜面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在缓慢转动，如同万花筒的部件。
林小禾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整个过程。
这个镜面人没有固定的五官，头部位置自动“折射“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那面孔不是它自己的，而是观察者内心最深处的某个记忆片段，被扭曲、被镜像、被倒置后的投影。
它的手臂是两束由镜面碎片组成的链条，末端可以伸展出长达数米的反射长鞭。
林小禾：“你是谁？”
镜面人歪歪脑袋：“你们曾经叫我碎镜使徒。”
林小禾看着那张迷糊的脸，变来变去，最后凝成一张张考卷。
林小禾？？？
似乎看出林小禾的疑惑，碎镜使徒干巴巴道：“真没想，这么多年没见，你内心印象最深刻的，最恐惧的，居然是数学物理试卷。这真的让我很意外。”
啊……
这种不用脑子都能知道答案的试卷，究竟有什么可怕的？！
疑惑，不解，质疑，再质疑……
林小禾嘴角抽抽，说实话，她自己也深感意外！
她都快活成老妖怪了，最不能忘怀的居然是备战高考的三年时光吗？！
碎镜使者人还怪好的，居然开口安慰林小禾：“你无需看低自己。能够读懂我们的语言，就证明你的数学能力已经及格了。”
当一个生命与碎镜使者接触时，如果那个生命的意识足够强大，能够接收非线性的信息，那么碎镜使者会向对方“投射“一个数学结构。
一个完整的、自洽的、包含亿万个变量的方程组。
接收者的意识需要将其解码为可理解的形态，可能是视觉图像、可能是声音序列、可能是某种直觉性的知道。
林小禾能和他沟通得如顺畅，说明林小禾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解析这组方程组。
林小禾假装咳嗽两声，你安慰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安慰了。
林小禾生硬地转换话题：“是你们进攻了我们的宇宙？”
碎面使者纠正道：“准确来说，是我们的宇宙相撞了。而我们，狭路相逢勇者胜！”
碎镜使者不愧是使者，真好说话，耐心又细致，主动道：“你不要想着杀死我，这没有意义。因为，我不过是一道投影而已。”
“投影和分身不一样。分身会削弱本体的力量，而投影不会！你需要我详细跟你解释下，我们是怎么投影的吗？唔，请不要用你脑海里低等的5D投影技术，来侮辱我，好吗？”
“哦，看来，我们布下的杀局取得不错的成效，你们已经丧失了大部分传承和力量。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宇宙之争，向来如此。你们当初，也没少杀我们啊。”
碎镜使者多瞅了小黑好几眼：“你找的新帮手？跟你以前的作风，完全不一样。有意思的分身技术！”
林小禾：“你在读取我的记忆和意识。”
碎镜使者飘到林小禾面前，围着她转圈：“你为什么要明知故问？你早就知道，我们不仅能读取你的全部生命轨迹，还能重新演化出新的生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