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姽婳转头看他,郑重道:“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傅浩倡说完,又转身往外边瞧了瞧,柔声道:“现下街上的人没那么多了,我去将马车喊来,你在这里等着。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赵姽婳看着傅浩倡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易求无价宝,难买有情郎。一旁的掌柜忍不住称赞道:“公子待姑娘可真是上心。这一年来,公子每隔四五日,就要来店里问问我家那师傅回来没。”
赵姽婳抿唇,眼中写满不解:“他为何要来问你家师傅?”
“姑娘不知道吗?去年公子刚来店里时,我就说修不了,除非我家那师傅回来。说来惭愧,我家那师傅修补工艺了得,只是整日里没个正形儿,赚五六个月的工钱就要出去喝酒游历,回头钱花完了,又回来做工。这不前几日刚回来,现下还在后院呼呼大睡呢!”说到这里,掌柜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去年腊月时,他也来问过?”赵姽婳犹疑道。
掌柜将账册拢作一叠,随口道:“来,怎么不来呢?下雪的日子都没耽搁。”
她和傅浩倡的婚约是去年腊月解除的,所以傅浩倡一边和她退婚,一边还在关心她的镯子?
出门的时候,赵姽婳欲言又止,最后连开口的念头也消失了。
与此同时,文德殿——
李秉文坐在龙椅上,冷淡道:“今日的事,皇后事先可知情?”
姜弦思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接着缓缓跪在地上,眼中失落难掩:“皇上就是这样想臣妾的吗?太妃待臣妾一向不算亲近,她私下里和阮表妹的盘算,又怎会提前告知臣妾……”
李秉文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扶起:“朕只是随口一问,皇后又何必当真?瞧着倒像是在和朕置气了。”
“臣妾不敢。”起身后的姜弦思依旧低眉敛目,不复往日生气。
“太妃和明娇今日闹得太过,朕一时着急,没想到竟错怪了皇后,是朕的不是。”
年轻的帝王主动开口认错,姜弦思纵有一肚子的气,现下也烟消云散了,思忖良久后,方道:“今日的事,臣妾事先确实不知情,但臣妾既是后宫之主,也难辞其咎,皇上责罚臣妾是应该的。”
李秉文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抚:“皇后不必自责,太妃毕竟是朕的姨母,就连朕也不好当众驳她的面子,又何况是你?今日的事,朕已派人传话给舅舅,他会好好管教明娇的。”
长平侯阮燕绥是武将,平日里都窝在京郊大营训练军队。他粗人一个,一向不喜欢这种宫廷宴会。七年前,侯夫人柳氏也就是阮明娇的母亲去世后,还消沉过一阵,之后更是见不得这种阖家团圆的热闹场合,故今日并未在场。
“皇上不必忧心,太妃那里,臣妾明日去说,不会让皇上为难的。”姜弦思上前,主动为李秉文倒了一杯茶,徐徐道:“皇上累了一整日,先喝杯茶歇歇,再看奏折吧。”
李秉文坐下,点点头:“皇后贤惠。”
“只是臣妾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若是今日裴少卿未换掉那张纸条,太妃又顺势请皇上为裴少卿和阮表妹赐婚,皇上可会答应?”姜弦思思虑再三,还是说出了口。
李秉文浅啜了一口茶,神情淡漠:“不会,感情一事,还是要两情相悦的好。”
姜弦思的目光轻晃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两情相悦?
他的意思是指若临安公主不愿,他不会强迫她?还是指无论她如何小意殷勤,他都不会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①“易求无价宝,难买有情郎”引用自鱼玄机的《赠邻女》。
第15章 养猫
“大人,您怕是要失宠了。”
这是裴钰下衙回府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胡言乱语,不知所云,他信手抄起案上的镇纸就扔了出去。
林昭稳稳接住,小心放回原处,表情十分认真:“真的,楼三现在都不和属下说话了。”
裴钰皱了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昭一边从裴钰手中接过外袍,挂到了衣桁上,一边耐心解释道:“您一看就是戏文听少了,皇帝跟前的太监不理嫔妃的丫鬟了,如果不是因为奴才之间的事,自然是因为主子了。”
“属下还特地问了咱府里的门房,昨儿晚上,是傅世子送公主回来的。他们二人之间瞧着也不似从前疏离,您的好日子大抵是到头了。您说公主到时候会不会再将咱这宅子高价买回去啊?傅世子好像很介意您住在这里……”
“林昭!”
“在。”林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
“备水,沐浴。”裴钰下颌绷紧,一字一顿道。
夜幕降临,院子里安静极了,只余几只不听话的蝉还在聒噪。
裴府的浴房里,水雾弥漫,热气氤氲。
裴钰斜倚桶壁,眼眸微阖,双手随意搭在边缘,比起白日的拘谨克制,现下倒是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与慵懒。水波微漾,掠过他的腰腹,紧实的线条若隐若现。
砰——
窗户蓦地打开,一团不明物跳了进来。
裴钰猛地睁眼,还未来得及反应,双手便下意识捧住一只小猫。
那猫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生得圆滚滚的,一看就是被人养得极好。当下,它湛蓝的眼睛正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似在打量眼前的生人。
“裴大人,你看见珍珠了吗?”赵姽婳掀开帘子,闯了进来,正好撞上这一人一猫对视的情景。
裴钰的脸登时黑了,眉角也跟着抽了抽。
“大人,属下拦了,没拦住!”门外的林昭拼命解释。
赵姽婳转头看向门外,有些气恼:“你也没告诉我他在沐浴啊!”
“公主也没听属下说完啊!”林昭小声嘟哝道。
事已至此,赵姽婳闭上眼睛,摸索着从裴钰手上将小猫抱走,临走还留下一句:“今日之事,实属意外,我到外面等裴大人。”
坐在正厅等人的赵姽婳一会儿要毛毯,一会儿要热水,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裴钰到时,就看见她将毛毯放在膝上,又将小猫整个裹在毛毯里,使劲揉擦。
“这是公主的猫?”虽已入夜,又刚沐浴过,但裴钰的品月蓝圆领袍还是穿得十分周正,只是领口微湿,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皂荚香气。
“不是。”
赵姽婳摇摇头:“这是嘉安公主的猫,叫珍珠。昨日的宫宴无功而返,阮太妃在莲华宫里抱怨了两句,言语中还提到了我。嘉安公主一时不忿,为我分辩了几句,就与阮太妃吵了起来。阮太妃也是气急了,说是要将她的珍珠送走,嘉安公主心中害怕,连夜遣人将珍珠送到了我这里。”
“其实,珍珠平日的性子还是很乖顺的。今日不知听了哪里的猫叫,才翻墙跑了出去,我担心有负小姑娘的嘱托,惹小姑娘伤心,这才没让人通禀,闯进了你屋里,谁知你在……还望裴大人见谅。”
“公主客气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裴钰还能如何。
赵姽婳见他不生气了,便将珍珠连猫带毛毯整个打包,塞进了他怀里,撒娇道:“我好累啊,你帮我擦。”
“公主……”裴钰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赵姽婳嘟起小嘴道:“它可是被你沐浴的水弄湿的,我的手腕前几日又是你弄伤的,你敢说你一点儿责任也没有?”
裴钰不欲与她打嘴上官司,宽厚的手掌隔着毛毯,对着湿漉漉的小猫擦了起来。珍珠也确实乖顺,即便换了人抱,还是懒洋洋地窝在里面,只是时不时地瞅一眼这个新面孔。
赵姽婳见他听话,不自觉弯了嘴角,闲聊道:“宫宴那日,我是真的有为你担心……”
裴钰擦猫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当时已经想好了,如果你真被抽到,我就装晕好了。只不过我没想好什么时候晕,是你刚抽到时,还是等你们合奏完。因为我没有听过你吹箫,我也想听。”赵姽婳的眼睛亮亮的,就是与珍珠比,也不逊色。
裴钰专注擦猫,手上动作未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赵姽婳暗自撇了撇嘴,这也太难了吧,她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缓了缓心情,她继续道:“所以你是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换掉那张纸条的,我是真的很好奇。”
见他还不说话,赵姽婳上前,从他怀里抱过小猫,撒娇道:“好了,再擦,它都要掉毛了。”
抬头时,却见他脸上有些发红,她以为他发了高热,下意识就要去摸,却被他伸手打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注意这些?”赵姽婳现下是真急了。
裴钰面色苍白,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不少:“微臣对猫不适,公主手上也有……”
原来是因为她手上的猫毛。
见他状态不好,赵姽婳心里又着急又自责:“我去给你请府医。你怎么不早说啊?早说我就不使唤你擦珍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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