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吱—
李翊手腕一沉,玉管狼毫从中间生生断成了两截儿。“一个孽种,也值得本王费心?”
萧辞渊冷汗涔涔,慌忙跪到地上,不敢再说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李翊沿着椅边坐了下来,双手置于案上,声音如常道:“告诉他,本王过些日子就去看他。另外,让身边侍奉的人都警醒些,若是再出了差错,可就不是一顿板子这么简单了……”
萧辞渊连声应是。
“寻找世子一事,可有进展?”李翊抬头,看向地上的萧辞渊。
萧辞渊告罪一声:“下官已经尽力在寻找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消息。王妃在世时,为了躲您,带着世子搬了好几次家,四周的街邻也换了好几拨,有些年纪大了,说不清话,有些甚至都不在人世了……”
听到这,李翊抚着画卷的手微微一顿,脸色也跟着晦暗不明。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萧辞渊忙转移话题:“还有那妄图攀龙附凤的,一听是富贵人家在找失散的公子,竟一个两个的都来冒认,侍卫们怕错过世子,只好根据您给的线索,对着他们一一辨认,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李翊转头看向窗外,眼眸凝冷如冰刃:“再多派些人手。皇上身体不好,世子一日找不回来,本王的心一日不能安。”
与此同时,临安公主府——
“你是说宁王府的二公子失踪了,然后宁王府的侍卫遍寻无果,却正好被下衙的裴钰在路上捡到了?”手里拿着桃子块的赵姽婳被暗卫的禀报吓了一跳,一时都忘了往盘里放。
时七微微颔首:“正是如此,属下亲眼所见,宁王府的侍卫应该也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跑那么远。”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赵姽婳的眼睛眨了又眨,还是无法接受京城竟然这么小的事实。不是,裴钰平日里下衙不都坐轿子的吗?今日怎么突然想步行了?
“那后来呢?”
时七恭敬道:“后来裴大人就送二公子回王府了。属下怕误了公主的大事,就先行回来禀报了,时五还在暗处盯着。”
赵姽婳眼眸微垂,将桃子块放回果盘,起身道:“备车,我要出门。”
直到马车行驶到向阳街上,赵姽婳心里还在打鼓,她去能做什么呢?
阻拦他们父子相认吗?肯定不能,他日真相大白,就是把宁王和裴钰得罪死了。
帮助他们父子相认吗?肯定也不能,即便现下裴钰对她有些好感,若知晓她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也要怀疑她接近他别有用心。
她能做的就只有看看情况,谋定而后动。
“算了,驰月,咱们还是回去吧。”赵姽婳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打道回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的结果,她迟早会知道。刚才是她太过着急,才乱了分寸。
“公主,前面不是裴大人吗?”驰月轻轻掀开车帘儿一角。
赵姽婳顺着驰月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裴钰。
她意欲下车,却被驰月往手里塞了一把素色油绢伞。
“公主,外面下雨了。”
赵姽婳这才注意到出门时还繁星点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下起了滴答滴答的小雨。
裴钰一个人缓行于夜雨之中,任由雨水打湿他头顶、发梢,顺着瘦削的下颌滑落。
既然躲不开,就坦然接受。雨水冰凉,可以让人思路清醒,不忘来时的路。
突然,头顶的雨停了,周边也被一片阴影笼罩。
裴钰抬眸,沾了水的睫毛微微抖动。
是赵姽婳,她站在他面前,将油绢伞举得高高的,撑过他头顶,有意为他遮一遮外面的风雨。
“公主怎么来了?”裴钰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温和。
赵姽婳粲然一笑:“因为下雨了,听说你今日没带伞,我就来接你了。”
他看见她素来一尘不染的白色裙角沾了泥点,模糊了原本的兰草绣样,碧霞云纹的鞋面也被雨水浸湿。
“公主不该来。”
“没有什么该不该,只有想不想。”赵姽婳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盛满星星点点的笑意。
裴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意避开她的视线。
赵姽婳微微歪头,冲他甜甜一笑。
一瞬间,她似看到他眼底冰雪消融,艳阳普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遇刺
天刚蒙蒙亮,城东的仁和坊已经排起了长队,将整条街都围得水泄不通。眼瞧着药童抓药的手都要冒火星子了,门口等待的人群还是只增不减。
赵姽婳坐在对面的茶水摊,一面喝水,一面观察医馆门前的盛景。她是富贵窝里长大的千金小姐,寻常茶肆售卖的粗茶,还入不得她的口。
“这个仁和坊的朱大夫真有那么神?”
不待驰月开口,正在擦隔壁桌子的小二就主动接话道:“姑娘有所不知,上个月,有一对父子来京城送货,结果走到前面村口时,老头突发了急症,双目无神,四肢抽搐,再后来连气儿都没了,人人都说死透了,让儿子准备后事吧,结果恰巧遇上这位朱大夫采完药归家。”
“你猜怎么着?只见朱大夫拿出随身的针具,在那老头身上扎了三针,老头突然就活了,还吐出一大口黑血。虽说行动有些不便,但总归保住了性命。”
“这不前两日,老头又带着儿子上京,这次是专程来感谢朱大夫的,说是吃了朱大夫的药,现下身子已大好了,父子俩车上还装了不少自己家乡的土物,瞧着得有两麻袋。现在朱大夫的名声是打出去了,来仁和坊瞧病的人自然越来越多,可把周边的大夫眼红坏了,不过这也是……”
一语未了,只听掌柜催促道:“小兔崽子,不好好做活,在哪扯闲篇呢!”
“这就来,这就来……”
小二走后,赵姽婳眼神微动,似在斟酌。
若真是位神医,不如带进宫给李秉文瞧瞧,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不能放弃。
打定了主意,赵姽婳起身,准备到对面的仁和坊探探情况。
“公主怎么在这里?”傅浩倡一袭官服,身后还跟着两个衙役,见到她时很是惊喜。
赵姽婳微笑颔首:“随便逛逛,傅世子这是?”
听她主动问起自己,傅浩倡心情更好:“现下正值雨季,微臣来巡视一下附近的河堤。”
赵姽婳随意点点头。傅浩倡在都水监任职,她差点忘了这茬。京城流域面积最大的河惠定河就在城东,他来这里巡视也在情理之中。
“公主,到咱们了。”驰月轻声提醒道。
看来是公主府的侍卫排到前头了。虽说她身份贵重,完全可以以身份压人或者以钱财收买,不怕那大夫不给她先看。可是今日既是来探探虚实,还是低调些好。
“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傅浩倡常在这片巡视,自是听过朱大夫的事迹,只是没想到她来此也是为了问诊。
“不过是夜里睡不好罢了,告辞。”
赵姽婳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李秉文身体不好,裴钰那里又没什么实质性进展,她可不是睡不好吗?
告别了傅浩倡,赵姽婳带着驰月走进了仁和坊。
谁知刚刚坐下,就听那位朱大夫道:“我观小姐面色红润,倒不像有病的人。”
看来也是有些本事,赵姽婳突然来了兴致,一边伸出手腕,一边道:“哦?先生尚未诊脉,就妄下决断,怕是不好吧?”
驰月从袖中抽出一方鲛绡帕,覆于赵姽婳腕上。
傅浩倡走在路上依旧心绪不宁。
深深是公主,即便有什么病痛,自然有府医诊治,再不济还有太医,除非是连太医也治不好的。可是,若太医都治不好,那朱大夫就能治好了?
因为公务的原因,他平日里没少来城东巡视,和朱大夫也打过两次交道。坦白说,他的医术确实不错,但远没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也就是那对父子出现后才……
难道是有人故意打着神医的名号,引她前来?
想到这里,他一面喊衙役报官,一面转身狂奔。
待跑到仁和坊前,整个人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四周的人群拨开,直直冲了进去。
突然,一抹光晃到了赵姽婳的眼睛。
“小心!”来不及思考,傅浩倡一个飞扑,将赵姽婳护在身下。
理智瞬间回笼,赵姽婳一边将傅浩倡推了起来,一边向赶来的侍卫道:“追,鸿兴楼二楼。”
说罢,她又低头审视起傅浩倡背后的伤。还好,还好,这箭伤在左肩,应是性命无虞。
“今日之事多谢,我带你回侯府治伤。”
傅浩倡抚了抚她的鬓发,刚想张嘴,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京兆府府尹刘森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脑门上全是汗。
赵姽婳沉静道:“今日仁和坊一干人等全部带回,细细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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