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宁王在太祖皇帝宫前跪了三天三夜,才让太祖皇帝松了口,那姑娘也如愿嫁了进来。
起初自是感情甚笃,宁王对她也是宠爱有加,听说她一诞下嫡子,宁王就向太祖皇帝上书,为两人的孩子请封世子之位。
可惜好景不长,三年后,宁王的恩师江猷于庐州病逝,恩师之女江怡特来京投靠他。
许是两人曾经有些情谊,宁王有意纳江怡为贵妾,许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又担心宁王妃不许,反复向宁王妃保证,今生只纳这一个妾,而且江怡在他心里的地位,永远不会超过她。
宁王妃当下倒是没说什么,看着很是大度,宁王也就以为她同意了。可到了纳妾那天,宁王妃竟抱着刚满三岁的小世子跑了,自此杳无音信。
京城出了名的的妒妇不少,可能做到她这般的,再找不出第二个。当真是个有气性的奇女子。
此后,宁王再未纳妾,这么多年,除了王妃带走的世子外,膝下只得一个庶子,就是那个江怡所出。
不过,江怡也不是什么福泽深厚之人,听说生产当日,就因难产过世了。
裴钰缓缓抬头,眼眶微湿,说出的每个字都在发颤。
“既是许了我母亲王妃之位,又答应她终身不纳妾,想必王爷当时也是动了真情,那为何后来又要食言?”
李翊慌忙解释:“我当时一心想着照顾那个……却忽略了你母妃的感受……是我对不住她……”
“既是王爷后来又有了儿子,何必还来寻我?”裴钰想到那日在香糖果子摊前捡到的孩子,不禁自嘲一笑,只觉得命运弄人。
“他不是我的儿子……”
李翊的面色突然变得冰冷无比,看向裴钰时,又不自觉柔和下来:“总之,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裴钰没有言语,径直向门外走去,只是这次的步伐比来时要沉重许多。
见门口的侍卫欲拦,李翊厉声道:“不许对世子无礼,让他走。”
说完,又对着裴钰的背影道:“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我给你时间。三日后,我再去看你,或者你想清楚了,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秋夜渐深,寒意入骨,枯叶随风起,发出沙沙的响声。
裴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裴府的,只记得街角两侧灯火通明,却无一盏是为他而亮。
巨大而强烈的孤独感将他吞噬,他就这样一个人倚在书房的墙角,不说话,也不吃饭,一面通过窗户望向外面的天空,一面静静听巷子里打更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带起一阵难闻的尘土。
是赵姽婳,她和阳光一同从外面走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跪坐在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公主是怎么进来的?”裴钰的声音几乎无法自持,强压下去的苦涩一见了她,又止不住地往上涌。他记得他吩咐过林昭不许人进来的。
赵姽婳靠在他肩膀上,温声道:“太和楼新请了一个厨子,听说很会做鱼羹。我本来打算趁你上衙前和你商量一下,咱们是今天去吃还是明天去吃。谁知道林昭告诉我,你已经派人到鸿胪寺告了假,今日就在府里。”
“我以为你生了病,就想着进来看看,结果林昭还要拦我,说什么你吩咐了任何人不许进来,我就说我哪是任何人啊,然后就硬闯进来了,还让小厮帮忙踹开了你的房门。”
裴钰薄唇弯起,将她的腰肢箍得更紧。
“我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对不对?”赵姽婳继续循循善诱。
裴钰的下巴抵在她肩上,低低“嗯”了一声。
得到想要的答案,赵姽婳缓缓将他推起,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有什么难过的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似是受到了鼓励,裴钰终于愿意开口,将昨日傍晚在宁王府发生的事情,拣要紧的,都告诉了她。
其实,今日站在门外时,赵姽婳心里就已经猜到了,这也是她一直期盼的。裴钰早些恢复身份,早些成为宁王世子,早些更好地保护她。
可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当她亲眼看着裴钰坐在地上、一脸颓废的时候,她这心就像是被一根细针刺了似的,虽不要命,但却隐隐觉得不舒服。
她想,还是意气风发的他更好看一些。
“你是裴大人也好,是宁王世子也好,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所以我们到底是今天去吃鱼羹,还是明天去吃鱼羹?反正你也和衙门告了假。”
裴钰被她的话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我本来很难过的,可是昨夜看了母亲留给我的信,今早又见了你,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母亲生前给他留了一封信,却不让他打开,还说将来若到了京城,遇上了烦心的事,又想问问母亲时再打开。他那时不知什么意思,如今都明白了。他母亲一早就算好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婆母还留了信给你吗?我可以看看吗?”赵姽婳小声问道。
裴钰捂眼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信,递给她:“可以看,但我们还没有成婚,不可以乱叫。”
“哦。”赵姽婳一边乖巧点头,一边将信缓缓打开。
吾儿亲启——
母亲病入膏肓,恐大限将至。
宁王李翊乃汝亲生父亲,终有一日,他会寻到汝。到那时,汝若愿认祖归宗,不必顾忌母亲,母亲已和吾儿共同生活十年,镇日怡然。
若吾儿不愿,亦可遨游天际,纵览山河,母亲亦为你欣喜。
天寒加餐饭,天热莫贪凉。人生得失自有命,唯愿吾儿平安喜乐。
倘有来世,愿仍为母子,看汝觅得佳偶,子女绕膝。
母裴氏手书
赵姽婳明明从未见过裴钰的母亲,可寥寥数语间,亦可见其拳拳爱子之心。
世人都说宁王妃出身卑微,行事乖张,可她倒觉得即便是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也未必有宁王妃这份心胸气度。
她年轻时,能为了情,只身嫁入王府。在遭到辜负后,又能带着孩子决然离开。待孩子长大后,还能将选择权重新交到孩子手上。单是这几点,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能和我讲讲你母亲吗?我想听。”
赵姽婳改变了一下姿势,与他并肩坐着,将自己的头靠在了他肩上。
裴钰握着她的手,徐徐道:“她很能干,诗词歌赋,女红针黹,品竹弹丝,算账理财,她都会,我的字和箫都是她手把手教的。她性子坚韧,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我小时候的日子,虽说无法与高门大户相比,但也从未为银钱头疼过。别的孩子有的,我都有。”
“我十岁那年,她病重离世,我也确实消沉了一段时间。可后来老师找到了我,还主动说要收我为学生。我当时觉得奇怪,多年后才知道,原来老师从前路过云州时,我母亲曾变着法地给他送美食,为我的将来铺路。”
“我母亲做菜很好吃,老师觉得受了她的恩情,一直想报答。你看,她就是不在我身边,也一直保护着我,照顾着我……”
赵姽婳用发顶蹭了蹭他下巴:“好了,你现在不能消沉了,因为你以后还要保护我,照顾我。”
“好。”裴钰搂着她肩膀的手缓缓收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认亲
京城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 宁王世子找回来了。其二,宁王世子就是新科探花、现任鸿胪寺少卿的裴钰。
当然,宁王妃当年带着世子跑了这件事不宜放到明面上说, 最后对外的说法就变成了世子幼时被歹徒劫走, 宁王妃思子心切, 自请到庵里修行,为世子祈福,结果抑郁成疾, 已于九年前病逝。
其实, 在世人眼里, 宁王世子当年是怎么流落民间的,宁王妃是否去庵里修行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宁王世子找回来了,宁王看重他,他是王府未来的继承人, 这就够了。
于是,宁王府办认亲宴这日,京城凡是能叫得上名号的人家都来了,还有那未收到请帖的,也想转着弯儿的, 蹭着熟人的请帖,进来瞧一瞧,好在宁王和世子面前混个脸熟。
放眼京城最近三五年的宴会,再没有比今日更宏大、更热闹的了。
裴钰本就生得极好, 如今认祖归宗,恢复王府世子的身份,一应穿戴规制更胜从前。
就说他今日穿的银白色圆领广袖蟒袍, 面料瞧着不显眼,实则是用江宁府所产的月光锦制成,一匹就价值千金,领口、袖口和下摆则以金线勾勒出祥云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人挪不开眼睛。
至于头上的和田玉冠、腰间的螭龙玉佩,更不是一般官宦人家可以用的。
若说从前的裴钰放在人群中已是打眼儿,今日的他更是佼佼不群,尊贵不可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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