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她的外甥女哪有给儿子做妾的道理,传出去像什么话?而且她也不是那等给儿媳妇添堵的婆母,待公主和世子离开后,定要好好查证一番。
赵姽婳也在思考,自从表嫂进门后,府中一切事务都是交由表嫂打理的,舅母基本已经不理事了。这事舅母不知,可表嫂却未必不知。
林府另一角的裴钰和林樾也在说话,只不过两人面前摆的不是茶,而是酒。
“公主幼时被我那妹妹妹夫宠着长大,不是个体贴人的性子,之后又遭逢家变,心思更是变得敏感。日后她若是有对不住世子的地方,还请世子多多担待。其实,她就是面上看着强硬了些,心里再柔软不过。下官能看得出来,她待世子和旁人不同。”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林樾待裴钰也不似之前拘谨,加之今日又饮了酒,说话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他疼爱赵姽婳,自是一心为她筹谋,今日借着酒意,不知不觉便与裴钰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裴钰低头,弯了嘴角:“大人放心,公主于我如天边皎月,能娶她是我三生有幸,日后自当珍之重之。即便他日偶有摩擦,我也会让着她的。”
林樾感慨道:“世子的品性,下官自是信得过的,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来,下官敬世子一杯。”
“多谢大人。”裴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正所谓酒不顾人,裴钰性情克制,平日里甚少饮酒。即便和友人同僚小聚,也不过略略沾唇,实在推托不过,也就饮上小半杯。可今日坐在他对面的是赵姽婳的长辈,也就是他的长辈,他实在不好拂对方的意。
林樾是好酒之人,今日这碧瑶浆又是他珍藏多年的好酒,绵柔醇厚,芳香四溢,真是越喝越有滋味。
不过半个时辰,一整坛的碧瑶浆便下去了小半,林樾天生好酒量,说句千杯不醉也不为过。可裴钰就比不过他了,只见他醉眼朦胧,连身形都摇晃起来。
林樾拍了一下额头,惭愧道:“今日是下官贪杯了,忘了世子明日还要赶路,下官命人送世子回房……”
“不必……林昭……在垂花门候着……”裴钰的声音虽说断断续续,但眼神还是有几分清明的,说着就起身向门口走去。
两人今日是在后院喝酒,林昭作为小厮,不便进后院,便在垂花门等候。至于裴钰,林樾早已将他当成自己外甥女婿,倒也没那么多顾忌。
虽然裴钰这么说,但是林樾还是点了门口的钱嬷嬷送他回前院。
钱嬷嬷是厨房的管事,刚刚是奉许氏的命令来给林樾和裴钰送下酒菜的,许氏怕这两人只顾着喝酒,伤了身子。
裴钰走在后院时,人虽然晕晕乎乎了,但他是习武之人,还是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摔倒。
钱嬷嬷见他如此,只是恭谨在前面带路,未敢逾越半分,毕竟这些金贵的人可不是她一个下人能够靠近的,免得好心却落了埋怨。
“奴婢见过世子。嬷嬷,到夫人喝燕窝的时辰了,可莲子却不知道放哪去了?”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钱嬷嬷上手拧了一下小丫鬟的耳朵,斥责道:“没见我手上有事吗?叫你们平日里不上心……”
“无妨,前面就到了,去忙吧。”裴钰不在意地摆摆手,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
躲在竹林旁、打算守株待兔的潘知盈冻得牙齿都要打颤了,却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因为她知道,今日是她最后的机会,若是抓不住,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眼睛紧紧盯着扶疏阁的方向,生怕错过什么,在见到裴钰的那一瞬间,心跳不由加速。
碧瑶浆确实是上好的佳酿,可若是碰上蔷薇粉,便会让人情动生热。
她也不用裴钰真的对她做什么,只要裴钰酒后在院子里对她拉拉扯扯就够了,到时候就算迫于形势,裴钰也会给她个交待。再说还有她姨母呢,即便宠爱赵姽婳这个外甥女,也不至于看自己受了委屈,还不管不问吧。
可若是裴钰铁了心不给自己名分怎么办?
他可是宁王世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捏的。到那时,她可是连林湛言这条退路也没了。想到这里,她这心里又纠结起来。
倏然,裴钰似是被脚下的小石子绊了一下,不小心打了个趔趄。
难道是老天都在帮她?潘知盈下定决心,关切地迎了上去:“世子小心!”说完,还下意识地想要搀扶对方。
裴钰向后退了一步,静静打量眼前的女子,半晌没有说话。
见一向对她置若罔闻的宁王世子今日竟正眼瞧她了,潘知盈内心一阵窃喜,以为是身上的蔷薇粉起了作用。
“不是公主……”怪不得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裴钰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走开!”
他嫌恶地挥了挥手,继续向前面走去。
裴钰和潘知盈只有几面之缘,并不相熟,现下又喝了酒,根本没认出她来,再加上潘知盈今日穿着素净,衣裳颜色和府中丫鬟服制有些相似,裴钰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挡了道。
潘知盈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像是被人当面狠狠扇了一耳光,羞愤得想要钻到地缝里去,已经没空计较是她蔷薇粉用得少了,还是裴钰的定力异于常人。只知道裴钰看不上她,甚至打心底厌恶她。
“世子,您今日怎么喝了这么多?”垂花门外的林昭见主子出来,连忙上前搀扶。他自小跟在裴钰身边服侍,甚少见他喝酒,更别说喝醉了。
裴钰拍着林昭的肩膀,醉眼朦胧道:“是林昭,也不是公主……”
“世子,您说什么呢?属下当然不是公主了。”林昭一边回应,一边在心里念叨他家主子就是喝醉了,心里惦念的也只有公主。
忽然,裴钰一把推开林昭,径直向旁边走去。
林昭以为主子要发酒疯,忙转过身子,谁知竟瞧见主子眯着眼睛冲人笑,而那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主子心心念念的临安公主。
“怎么醉得这样厉害?是不是我舅舅拉着你喝酒了?他那个人就那样,早知道我陪着你了。”赵姽婳抬手,抚了抚他微红的脸颊,有些心疼。
裴钰脑袋一歪,往她的手心又靠了靠。是熟悉的玫瑰香,是他的心上人。
赵姽婳扑哧一笑,这是喝醉了,还学会撒娇了?
她本意是想来问问他明日路上安排的,现下估计什么也问不出来了,那不如逗逗他。于是,故意盯着他道:“我是谁?”
“深深……”裴钰无辜噙笑,长长的睫毛在她的手指上轻扫,眼里亮得出奇。
一瞬间,好似有数不清的烟花升到空中,又在耳边噼里啪啦地爆开,赵姽婳的心微微一颤,久久不能平静。
感受到她的怔然,裴钰眨了眨眼,试探问询:“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赵姽婳重重点了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太好了,裴钰唇畔扬起浅笑,身子一倾,直直倒在面前的少女肩上。
作者有话说:
①“绣花能生香,绣鸟能听声”是夸赞湘绣技艺的行业赞誉语。
第51章 抉择
赵姽婳和裴钰离开那日, 潘知盈谎称身体抱恙,没有露面。
她靠在床上,眼角泪痕未干, 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滞。
他们已经走了三日, 想来已经走远了吧。她前些日子对宁王府的憧憬好似一场幻梦, 如今早已被外面的寒风吹散。
难道她这辈子注定与权势富贵无缘?可为什么同样是家道中落,赵姽婳就可以被先帝封为公主,又有当今皇上宠爱, 还能得宁王世子这个乘龙快婿, 而她就注定平庸一生?
若是她从未见过富贵也就罢了, 可既然让她见了,却只让她见一面,她又怎能轻易甘心?
“盈儿,你想吃什么?我叫厨房给你送些来。”潘夫人这两日见女儿伤心,也顾不得装病了, 坐在潘知盈的床前嘘寒问暖。
潘知盈的心思不在这里,垂下眼睛道:“我没有胃口,母亲不必忙活了。
“这两日,你既不吃饭,也不喝水, 身子是铁打的不成?既然没有胃口,我便去厨房给你熬些莲子山药粥,你一会儿多少用些。”
潘夫人弯下身子,为潘知盈贴心地掖了掖被角, 这才起身向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又道:“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事已至此,湛言和庄公子,你喜欢哪个,我都依你。”
潘夫人觉得可能是自己平日里将女儿逼得太紧了,现下见她如此,不禁也软了心肠。富贵不富贵的,与女儿的身子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潘知盈望着母亲的背影,轻蔑一笑。
林湛言胸无大志,碌碌无为,不过是有个做官的爹罢了。庄衡才学确实不错,只可惜家境贫寒,前途未卜。说到底,哪个都比不得宁王世子。若是那日她在身上多用一些蔷薇粉就好了,也许结果就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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