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李秉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侍立在侧的刘福泉见状,唱诺道:“陵州潘如远之女潘知盈,退立……”
潘知盈两腿一软,登时心如死灰,没想到她费尽心机,换来的竟是这么个结果。为了选秀,她已经将所有的后路都斩断,今后又当如何自处?
“慢着!”李秉文下首的阮太妃突然出声。德仪太后已仙逝,先帝的嫔妃里属阮太妃位份最高,她又是李秉文的亲姨母,此次选秀便是由她和李秉文共同主持。
只见她转头看向李秉文,道:“本宫看这孩子生得齐整,很合本宫的眼缘,不如就留在宫里,陪本宫说说话如何?”
李秉文笑了笑,温声道:“既然太妃喜欢,那就留下吧。”
“陵州潘如远之女潘知盈,钦选入宫——”
随着刘福泉的一声唱诺,潘知盈转悲为喜,强压着内心的悸动,叩首道:“民女谢过皇上太妃,恭祝皇上太妃身体康泰,福泽绵长。”
复选落幕后,阮太妃搭着贴身宫女鸢歌的手,回了莲华宫。
“派人去给皇后传个话,过两日分宫殿时,让陵州来的那个商户女离皇上近些。”阮太妃一坐下来,就忙着嘱咐宫女。
鸢歌一边为阮太妃捶腿,一边道:“是。恕奴婢多嘴,太妃不是一向不喜临安公主吗?何苦留下临安公主那个表妹,放在宫里碍眼?”
她跟在阮太妃身边久了,也敢在主子跟前多说两句话。
阮太妃歪在软榻上,轻蔑一笑:“你懂什么?皇上对临安的心思,姐姐知道,本宫也知道。皇上今日不肯纳那个商户女,还能是为了谁?皇上越是如此,本宫越不能让他如意。到时候就是皇上想回头,临安也不肯。”
“皇上已经为临安公主和宁王世子赐婚,难道还会有变数?”鸢歌觉得兴许是太妃多虑了。
阮太妃抚了抚小指的护甲,沉吟道:“皇上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思,本宫多少知道一些。那日赐婚,不过是情势所逼。若裴钰只是个刚入仕的普通小官,即便两人心意相通,皇上也能以疼爱临安、想要考察裴钰一番的说辞拖一拖。”
“可裴钰是宁王世子,是他的堂弟,又是与他的王叔一起来求亲的,他就是想拒绝也找不到理由。”
鸢歌又道:“可奴婢听说宁王世子待临安公主如珠似宝,若是来日……”
“要不就说她红颜祸水呢,一个女子竟将皇家的两个孙子都迷得团团转,瞧吧,来日还有得闹呢。”
阮太妃一向不喜欢容貌太艳丽的女子,从前的淑妃是,现在的赵姽婳亦是。
“如此说来,七夕那日,纸条被人调换也是好事,否则若让明娇稀里糊涂地嫁了宁王世子,以皇上的性子,即便当时不说什么,可回过神来,保不准要对本宫和哥哥生疑。”
“多谢太妃宽宥,那日确实是奴婢办事不力。”见这事又被提起,鸢歌忙躬下身子请罪。
阮太妃正了神色:“罢了,现在这些都不要紧。如今后宫添了新人,本宫得多让皇上去后宫走走。皇上一日没有子嗣,本宫和哥哥一日不能心安。”
与此同时,临安公主府——
“你还知道来找我啊?我还以为你回京之后,就将我忘了呢!”赵姽婳见裴钰进门,依旧坐在桌前,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裴钰浅笑不语,离京这段时日,鸿胪寺落下了不少公务。如今既已回京,再没有由他人代劳的道理。
其实,刚回京时,李秉文念其赈灾有功,是有意让他进户部的,但被他已资历尚浅为由婉拒了。
在这一点上,他和李翊的意见出奇的统一。云州一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稍有闪失,就会万劫不复,必得尽心尽力做好。
至于职务,在离京前,还是守住鸿胪寺这个清水衙门,更稳妥些。
不过经此一事,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皆高看裴钰一眼,从前那些酸他投了个好胎的话也几乎不见了。即便他已经将大半的功劳安在了蔡鸿身上,可还是逃不过明眼人的眼睛。
见裴钰在自己面前站了许久,赵姽婳勉强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手中还拿着个锦盒,疑惑道:“送我的?”
裴钰笑眼弯弯:“这是我的,不能送你,但可以让你看看。”
什么东西这样宝贵,还只让她看看?
赵姽婳一边在心里骂他小气,一边低头打开锦盒,好像是一幅画卷。
她指尖轻轻拉开上面的丝带,只“哗啦”一声,画卷如流水般铺在案上。
烛光掩映下,一女子低头擦拭膝上被毛毯包裹的小猫,神情闲适,眉眼含笑,就连头发丝儿都在发光。而怀中的小猫似是对此感到好奇,还从毛毯里探出头悄悄看她。
一人一猫对视,相顾无言,可就是莫名地让人感觉心安。
这不就是珍珠和她吗?说实话,若不是这幅画,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赵姽婳转头看他,问道:“裴大人不是从不画人像吗?”
闻他只画山川河流,曾有一富商百般恳求,想让他为其画一幅画像,甚至愿出旁人听倍的价钱,却始终未能如愿。
“只画我心爱之人。”
裴钰的眸子亮亮的,目光略过画卷,落在赵姽婳身上。
他是读过佛经的,也信因果轮回。起来或许有些荒诞,他从不为旁人画像,是因为不想与旁人产生羁绊。可若那人是他的心上人的话,自是另当别论。
赵姽婳笑了笑,又开始低头端详那幅画,喃喃自语道:“嗯……”
裴钰以为她会夸自己的画画得好,毕竟自己师承名家,且自身也在此基础上有所突破,又或者问自己为什么没看她就画得这么好,那么自己也可以告诉她,因为她就在自己心里。
“所以你这个时候就已经对我动心了,对不对?否则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记得如此清楚?”赵姽婳眉心微蹙,转头盯着他的脸。虽是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
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裴钰沉默许久,低声道:“一点点……”
赵姽婳嗔怒:“所以每天看着美貌又灵动的心上人围着你转,一定乐坏了吧?”
“哪有?”裴钰笑着别开了眼,不再看她。那段时间,有心动,有挣扎,还有小心翼翼伸出手却又不得不缩回来的无奈,哪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赵姽婳没好气地瞅他一眼:“我不管,就是因为你嘴硬,才害我白白受累。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每天都在为此苦恼。”
“好,我的错。”
裴钰轻声哄道:“秦灿的荫补文书已下,不日就要赴宋州上任,凭这个也不可以原谅我吗?”
赵姽婳微怔,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让你费心了。”
裴钰摇头,将她圈入怀中:“所以你可以相信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裴钰……”赵姽婳张了张嘴,神情有些犹豫。
裴钰低头看她:“怎么了?”
赵姽婳靠在他胸膛,阖眼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裴钰嘴角上扬,温柔地抚了抚她发丝。
赵姽婳眼波微动,她刚才是疯了不成?
有一瞬间,她竟然想对他坦白一切,还天真地觉得他能原谅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胡言
天色阴翳, 北风呼呼地刮着,卖点心的老翁麻利地将纸袋封好,递给驰月:“刚出锅的, 姑娘拿好。”
今日是林氏的生辰, 每年这个时候, 赵姽婳都会到十全街的张记买一包花生酥。
张记店面小,位置偏僻,比不得晴芳斋, 但是林氏生前最爱吃他家的花生酥。
林氏仙逝以后, 赵姽婳时不时就会来这家店附近转转, 也算是睹物思人了。那日她之所以能够体谅婉灵的心情,也有这个缘故。
“今儿天冷,一会儿回去奴婢给公主煮碗热腾腾的牛乳茶,配着花生酥吃最好了!”两人走出铺子,驰月见赵姽婳面色不好, 主动起了话题。
赵姽婳笑了笑,随口道:“驰月,我昨晚梦到母亲了……”
驰月为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语气温柔:“今日是夫人的生辰,公主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来夫人在天上看见公主如今平安顺遂, 又有了好归宿,也会为公主高兴的。”
知道驰月是在安慰她,赵姽婳低头笑笑,扶着驰月的手, 准备上马车,突然听见一个女声。
“你这老道,是什么就说什么, 何必支支吾吾、装神弄鬼?”
她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算命摊子前坐着位中年妇人。那妇人身着湖蓝色斗篷,倾髻上满是珠翠,正是她母亲生前的丫鬟怜娘。
“夫人过世时,怜娘不是说要去投奔远亲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打扮得如此富贵……”驰月的声音略带疑惑,见主子转身往回走,自己也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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