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即便是他抢了谢暄的姻缘,又如何?抢了就抢了,抢到了就是他的。如今赵姽婳在他身边, 那便够了。
“多谢大师开导,我明白了。”
明恩大师垂眼笑笑:“世子通透豁达,老衲不敢居功。说来巧了,前些日子, 寺里有一位施主也问过老衲同样的问题。那位施主同世子一样,也是寺里的常客,说是坐在禅房里能够静心。如此看来, 两位都是与我佛有缘之人。”
难道是……裴钰没有应声,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出去等公主了,告辞。”
裴钰若有所思地向大殿走去,忽然被一个女声扰了思绪:“慧照,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别以为躲着不见我,就没事了……”
是阮明娇。
路过月洞门的时候,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与以往不同,阮明娇见了裴钰,连理都没理,就径直向里头去了。
“怎么看见从前追着你跑的人现在追着别人了,心里是不是酸溜溜的?”赵姽婳站在裴钰身后,看着阮明娇离去的方向,一脸惋惜。
裴钰无奈眨了眨眼:“别胡说。我心里的人是谁,你清楚得很。”
赵姽婳当然知道,不过是故意打趣他罢了,随即又自顾自地嘀咕:“那日听两个官家小姐说阮明娇现在整日追着个和尚跑,把长平侯急得团团转,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真的了。”
这是突然转了性子?以她对阮明娇的认识,阮明娇自视甚高,是绝不可能自降身份与一个和尚扯上关系的。
至于裴钰,之前虽身世未明,但毕竟中了探花,也算是准官身了,自是另当别论。她在心里摇摇头,觉得长平侯这个做父亲的也是不容易。
“可上好香了?”裴钰转了话题,在他看来,阮明娇做什么是她的自由,只要不来打扰他和赵姽婳就好。
赵姽婳点点头:“嗯,可以回去了。”
林氏生辰那日,她因刺杀一事未能到寺里上香,昨日听说包括怜娘在内的涉案人员已全部缉拿归案,这才敢出门。
即便如此,裴钰也坚持要陪她一起。
京兆府这次的动作比赵姽婳预想的要快,当然若说这其中没有裴钰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公主府。临进门时,赵姽婳还在绘声绘色地给裴钰讲述她幼年淘气、被祖父罚站的趣事。
“微臣见过皇上。”裴钰一进院子,就发现李秉文负手立于院中,一边用余光扫了扫赵姽婳,一边上前行礼。
“皇兄?”此时的赵姽婳正对着裴钰、背对着院子,由于转身太急,一时不慎崴了脚腕,眉眼间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裴钰扶住她的手,关切道:“可还好?”
“都平身吧。”李秉文本也有意上前搀扶,看到这一幕又生生忍住了,只提醒道:“稳当些,别伤了自个儿。”
赵姽婳冲裴钰摆摆手,又看向李秉文道:“皇兄怎么来了也不派人传个话?”
“今日是王右丞长孙的满月宴,朕刚去王家赏了些东西。想起你前日遇袭,也顺道来看看你,不想正好碰上你和从衍出门。不过今儿天气好,朕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让他们传话。”
李秉文笑容温煦,见赵姽婳活蹦乱跳地站在自己跟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赵姽婳缓缓道:“多谢皇兄记挂。只是即便天气再好,也是寒冬腊月。皇兄还是注意添衣,莫要惹了风寒。”
刘福泉见李秉文没有说话,忙将手中的大氅一把抖开,上前为李秉文披上。
“皇兄随臣妹到花厅坐坐,喝杯热茶吧。”赵姽婳和李秉文是幼时的情谊,关心他的身体早已成了习惯。
李秉文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了,亲眼看到你无事,朕就放心了,文德殿还有好些奏折要批,朕就不久留了。至于你遇袭的事,待过两日京兆尹查清原委,朕自会给你个公道。”
赵姽婳恭谨行礼:“臣妹谢过皇上。”
李秉文走后,裴钰再无顾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向屋内走去。
一进屋,他先是将人放到软榻上,自己则随手抽了旁边矮凳,坐到她跟前,准备为她检查伤势。
赵姽婳不在意道:“瞧你紧张的,不过就是崴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裴钰没有说话,只是小心为她褪去鞋袜,待看到原本春葱削就的脚踝处青了一片,眼里满是心疼:“你不要再吓我了,我是真的怕……”
赵姽婳知道他因为那日的事情仍心有余悸,柔声道:“我知道了,你不要担心,涂完药,过几日就会好的。”
见他还是不说话,赵姽婳将脚放到他腿上,不轻不重地踩了两下。
裴钰的声音几乎要喷出火来:“赵姽婳!”
“你凶我做什么?你瞧瞧你,当上王府世子,现在都敢直呼我姓名了!我不就是脚抬累了,放你腿上歇歇吗?怎么你成了世子,我还踩不得你的衣袍了?”
赵姽婳说话的神情看起来很是无辜。
裴钰同她说天,她说地,他都要被她气笑了。
他和她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回到皇宫的李秉文并没有像他所言那般回文德殿批折子,而是在宫道上随意踱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碧波潭附近。
只见潭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黄衣女子,一边薅旁边的茉莉花,一边用叶子编手串,神情很是专注。
“这是你做的?”李秉文走上前去,觉得面前的女子有些眼生。
潘知盈抬头一看竟是皇上,登时喜不自胜,忙起身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回皇上,这是臣妾随手做着玩的,难登大雅之堂。”
“这是……”李秉文眉头微拧,似是不记得自己的后宫还有这号人。
刘福泉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回皇上,是陵州通判林樾林大人的外甥女,名唤潘知盈,进宫后被您封了才人,现居翠微宫。”
不过片刻,潘知盈被皇上主动搭话的欣喜烟消云散,进宫将近半月,皇上不仅一次也没有召幸她,甚至连她的脸都没有记住。
一同入宫的四位秀女,她是唯一没有得到召幸的,就连册封的位份也是最低的。
“你的手很巧。”李秉文回头望了一眼潭水,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潘知盈重新振奋起来,回道:“皇上过誉了。臣妾小时候身边没有什么耍物,经常和小姐妹们编着玩。今日路过这碧波潭,发现这里竟有泉眼,花草在冬日里也能长盛不衰,就随意折了几枝来。能得皇上一句夸奖,也是这茉莉手串的福气了。”
“你既然是陵州人,不如和朕讲讲陵州的风土人情吧。”李秉文低头看了看鞋面,继续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潘知盈一向识时务,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说自己其实是蔡州人,左右她也在陵州住过一些日子,于是略微思索道:“陵州比京城的气候要温暖一些,即便在冬日,有些树木依旧是绿的。陵州有很多特色小吃,皇上吃过藕粉圆子吗?还有烤芋头,软糯香甜,都很好吃……”
李秉文坐在碧波潭边,久久无言。
他不说话,潘知盈也不敢停,只好将自己知道的陵州见闻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末了又道:“陵州城里还有一条河,名唤元河,听当地人说很是灵验,每逢庙会或是重要节日,很多人都会到那里放河灯,求平安。”
“你讲得不错,回头朕若有什么想听的,再来问你。”李秉文撂下一句话,就带着刘福泉离开了。
“臣妾恭送皇上。”直到李秉文的背影消失不见,潘知盈才扶着宫女的手起身。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前些日子,她故意在御花园等皇上,没想到不仅没等到,还被那位得宠的云昭仪好一顿羞辱。今日她心里郁闷,想着来这里散散心,没想到随手编的茉莉手串竟入了皇上的眼,还一下子和皇上说了许多话。
说到那位云昭仪,她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①“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引用自唐《大宝积经》。
第55章 残局
两日后, 京兆府传来消息。怜娘进去不过一个时辰就突然暴毙,经仵作查验后,发现是一早就被人下了毒药。
而为首的元鹤榷对李瑞涵忠心耿耿, 趁衙役不备, 咬舌自尽了。其余侍卫倒没有他的骨头这般硬, 一套刑法受下来,便将事情一五一十交待了。
原来他们都是长安公主李瑞涵的亲卫。李瑞涵被圈禁之前,他们已从元鹤榷那里得到消息, 流窜到外地避风头了, 因此并未落入官府。
唯独元鹤榷没有走, 他故意扮丑伪装成内侍,日日陪伴在李瑞涵左右。
半月前,这群亲卫收到元鹤榷寄的密信,说是奉长安公主之命让他们进京刺杀赵姽婳,这才有了那日的事情。不过, 有关怜娘的事情,他们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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