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音说:“现在,死不了,能活到给你算完问题的时候。”
明明是他提出来的条件,说得好像她利用了他一样,就连关心也要被扭曲用意。
连音觉得他应该是还在生气,有些担心这次出门谢澜音不会是换个地方折腾她吧?
思绪间,目的地到了。
远处的宴厅早已经布置妥当,远远便能望见许多人。
连音跟在谢澜音身后,一路上受到许多眼睛的注视,那些隐藏在打量之下的不善目光,让她脊背有些凉飕飕的。
她是第一次和这些人见面,他们怎么会对自己抱有这么强烈的敌意呢?
连音心下奇怪,但唯一认识的谢澜音又不安好心,也没有人给她解惑。
走过前庭,陆续开始有人走上前与谢澜音搭话,对他的病情嘘寒问暖。
智道修士能够推演天机,就算人坐在家中也可以算到千里之外的事情,因此走到哪里都格外受欢迎。
不一会儿,谢澜音的身边就挤满了人,甚至把连音都挤出去了。
谢澜音大病初愈,平日家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都没有,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着,他不得难受死了?
连音还记得自己护卫的工作,正要挤上前解救自己病弱的老板,背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连音姑娘。”
话音落下的同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连音转身看去,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五官温润,此刻正抿着唇冲自己笑,看着挺和善的,就是不认识。
连音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听少主提起过。”男子微笑着自报了家门,“我叫谢松林。”
连音疑惑,听谢随提起?
连音不清楚这人的来意,也没有交友的打算,打算结束话题,“我还有事……”
谢松林先道:“澜音一连病了几日,现下大家都有事要找他,恐怕一时半会顾及不到连音姑娘,我担心你等得无聊,就想着来喊你一起说说话。”
“不用了……”连音边婉拒边侧头去看被簇拥在人群中的谢澜音,有些意外的是,他脸上并无任何不耐烦,反而挂着浅淡的微笑。
连音想到谢随对他的评价,难道谢澜音其实很擅长和别人打交道?
连音看过觥筹交错的周围,势力庞大的家族内部都有派系之争,谢澜音可能就属于哪一派的,他生病缺席了好几日,可能今天就是专门来应酬的。
连音现下确实不应该再挤进去了。
“连姑娘。”谢松林伸手试图揽过连音的肩膀,却被避开。
连音对他先前拍肩膀的动作就不太舒服,现下看他的眼中更是升起警惕,“你干什么?”
谢松林也不尴尬,微笑着继续去拉她:“去我们那边坐坐吧?”
“你别拉我。”连音皱着眉继续往旁边躲,边上却又缠上来一名少女,她直接抱住了连音的胳膊,亲热地挽着她笑,“走吧,在这里站着多无聊呀。”
连音想挣脱,少女却抱得很紧,硬拉着她往一大桌子人的方向走去。这桌人里就有先前看她目光不善的那些人。
连音猜到这两人不怀好意了。
但宴席上闹事可是大事,真动起手来她又不占理,更何况这还是谢家的地盘,就算占理也没用。
连音只能跟着他们过去,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原本正在说说笑笑的一桌子人见连音来了,都纷纷站起身,热情地迎接。
有人递给她一杯酒,道:“连姑娘,听说你救了我们少主,这可得好好感谢你啊!你不会不给我这个机会吧?哈哈!”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端起酒杯附和道:“是啊,连姑娘,我也要敬你一杯!这可是上好的佳酿,你快尝尝看呀!”
连音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拒绝道:“我不会喝酒……”
“没事!这佳酿不醉人的,很适合小姑娘喝!”那人说着,又将酒杯送进了一些,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连音,像是迫不及待要将这杯酒灌入她嘴巴里。
四面八方的男男女女形成一堵人墙,举着酒杯,将连音围在里面。
“什么酒这么好?非逼着人喝?”忽然一只苍白的手越过高耸的人墙,接住了她面前酒杯。
连音转过头,发现谢澜音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
周围人见谢澜音过来,脸上神情微变,又很快笑道:“这宴席是由大夫人操办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
“是啊,我们招待连音姑娘也是好意……”
“是吗?”谢澜音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笑起来,问,“里面没加东西吧?”
众人神色一僵,脸上表情纷纷难看了起来。
智道修士都是智多近妖的怪物,在他们面前说谎几乎没可能,没准这谢澜音就是知道里面有东西才故意问他们呢。
他们都将话点的这么明白了,偏偏这谢澜音还不给面子,众人心中生气,但也无人敢站出来得罪他。
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没人敢答话。
连音看他们表情就知道这酒肯定有问题。
谢澜音慢悠悠地移动酒杯,朝众人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不过我想,应该也没人会在大夫人操办的宴席上做手脚的,对吧?”
众人以为谢澜音这是准备给他们台阶下了,心中压力一轻,立刻笑着应声道:“是啊是啊,怎么会……”
忽然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谢澜音把那杯酒喝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连音愣了一下,连忙转身拉住谢澜音:“你干什么?这酒明显有问题啊!你别喝,快吐出来!”
谢澜音信手放下一饮而尽的空酒杯,握住连音来拉自己的手,笑道,“怕什么?他们都说了没问题。”
众人神情尴尬,互相交换眼神……这次是真没人敢说话了。
谢澜音带着连音离开了,他们并没有回到宴席上,而是沿着一条小路往外走。
离开众人的视线后,谢澜音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我一转头你就跑去和他们喝酒?知道这是哪吗?”
就算连音是不愿去的,但事实就是她擅离职守被拉去喝酒了,给他添麻烦了……但眼下这个根本不重要!
连音焦急地问道:“你刚才喝的酒有没有问题吗?你现在难受吗?”
谢澜音原本心中是堵着一口气的,很不高兴,但对上少女映着自己的关切眼眸,那些竖起的尖刺又一根根软化下来。
但还是生气,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她。
谢澜音惜字如金地说:“有问题,难受,你要管我吗?”
这种似曾相识的问句让连音迟疑了。
察觉到她的犹豫,谢澜音心中又烦躁起来,恰在此时刚才喝下的酒发作了。
觉察出他们在酒里加了什么东西后,谢澜音神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连音被拉着走了一阵后,问:“你生气了吗?”
谢澜音回答得很快:“没。”
但话里话外的情绪怎么都说不上高兴。
连音说:“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谢澜音停住脚步,侧头问:“你要和我接吻吗?”
连音愣了一下,只觉得他的每个字都变成了小烟花,在脑袋里炸开。
……这人在说什么?
怎么每个字意思都懂,连在一起就让人听不懂了呢?
连音看着他被酒液微微沾湿的唇上,有些晶莹,唇色是很浅淡的粉色……
谢澜音也察觉到她视线的落点,微微倾身——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与醉人的酒香混合在一起,让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许,底下肌肤相触的手掌更是滚烫异常。
连音连忙移开视线,有些尴尬:“太突然了吧?”
谢澜音淡淡地说,“不要算了。”
他松开牵着的手,独自走在前面,但也没有冷淡她的意思,而是很好心地给她讲起刚才宴席上那群人为什么刁难她。
他已经完全从刚才那一句话里抽离出来了,连音却还陷在那种尴尬的情绪中。
接吻,他经常和别人说这种话吗?
还是故意……
连音努力将注意力放到谢澜音现在的话上。
原来今天这群谢家修士故意针对她是因为谢随,早在她到昭阳城之前,他们就听说了谢随在外面有一个救命恩人,谢随对她关照非常。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少主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她手段了得,他们恩爱非常。
谣言真可怕。
连音忽然恍然一件:“所以你那天在画舫上就知道我是谁,才故意刁难我?”
“不是。”谢澜音很烦,这具身体对药物有抗性,药效发作比较慢,不至于猛烈得让他当场失态,但也很让人心烦。
尤其是她还在他的身边,听到她的声音烦,听不到更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