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清楚,是我趁你睡着把你抱过来占你便宜吗?”
少年的嗓音清冷微透着哑,“你知道你昨晚多闹吗?一直往我怀里钻,还乱动……我直到前不久才睡着的,我这么抱着你也只是希望你别乱动了,除此之外我还做了什么吗?”
连音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只是抱着她睡了一夜,没做什么,可如果他真的无辜……但他怎么可能真的无辜?
连音确信自己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既然她没有做,那问题不就是出在另一个人身上吗?
这么明显的答案,连音却迟疑了。
没有证据。
连音坐在原地,久久地望了谢澜音一会儿,最终说道,“可能是我梦游了。”
她昨天迟到惹他生气,现在一人生气一次也算扯平了。
“对不起,你继续睡吧。”连音随口道了个歉,起身推开门出去了。
外边云海翻涌,四周的房屋还沉浸在靛色的雾霭里,朦朦胧胧,一片寂静。
迎面拂来的风有些冷冽,连音推断时间应该还很早,便站在房门外看了会儿玉简,正打算去吃早饭,忽然发现谢随给的令牌不见了。
昨晚才用完,要掉也只能掉在房间里。
毕竟是别人的东西,还是早点找回来比较好。连音折返回去,打开门。
屋内很安静。
空气中漂浮着沉厚的薰香气,有些浓郁,之前一直待在里面完全没感觉到,鼻子已经习惯了。
谢澜音似乎又重新睡过去了,连音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来到自己最开始睡的榻上找了找,没找到。
连音又在地上看了一下,也没有,最终才走到谢澜音的床边。光线有些暗,连音只能弯腰在床上瞎摸索,摸到谢澜音附近时,他忽然动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
他醒了?
“我找个东西,之前……”连音边抬头边解释,在视线对上的一瞬,声音顿住了。
少年苍白的脸上染着靡丽的艳色,一缕光照入他紫罗兰色的瞳孔,里面是涣散的,微卷的长睫根部也有些湿……
连音下意识将手缩了回来,视线不敢乱看。
“……”
她要说点什么吗?
还是直接出去,晚点再来找……
连音正六神无主间,手指忽然被握住,少年眼中氤氲起水雾,眼圈红红,嗓音里带着些喘,“……出不来。”
他又在勾引她。
如果放在之前,看着他长得漂亮的份上,帮帮他也没什么……但她不能接下来每天早上都醒来出现在他床上,被他污蔑爬床。
太恶劣了。
连音注视了他一会儿,缓缓道:“没关系的,出不来也不会死的。”
谢澜音眼睫微颤了一下,眼眶里逐渐积蓄起难受的泪,气若游丝地说,“可是……我疼……亲我一下好不好?随便哪里……”
真亲一下,他不得以为她心虚爬床的事情了吗?事实就是她根本没做过,刚才道歉只是给他台阶下而已,又不是要对他负责。
连音抽出手,无视他黯淡下来的神色,替他盖上被子:“睡吧,睡一觉就不疼了,你好好睡觉就会没事的。”
连音说着,一口气将被子拉到了他的脖子,掖上被角时又摸了摸他身侧,边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令牌,就是你们谢家的贵宾令,谢随给的,好像掉在床上了……”
少女俯身,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脖颈,越过他,在他身侧摸索,连一点视线都没再分给他了。
他被放置在一旁了。
谢澜音眼眶中含着的泪摇摇欲坠……
为什么不亲亲他呢?
她不是最喜欢这样示弱的吗?
他都这么下贱,躺着求她玩了,为什么不玩他呢?
……
连音顺利找到了令牌,松了口气,问道:“你吃早饭吗?”
谢澜音没说话,只是望着她,眼泪扑簌簌地掉,滚落到发间,神情仿佛她欺负了自己一般,那么委屈那么幽怨。
好像啊,就连这种时候望她的神情都一样。
连音确实对这种类型比较容易心软,继续问道:“你吃的话,我给你带回来。”
谢澜音赌气地说:“……不想吃。”
“好吧。”连音也没惯着他,自己去出门去吃早饭了。
谢澜音:“……”
-
耽误了一些时间,外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连音昨日在擂台上大出风头,吃个早饭的功夫都有一堆修士跑来和她搭话。
有的是约她今天武斗台一战的,也有的是来打听她武器出自哪位大师,师从哪门哪派?
连音突然被一堆人围着有些不习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
“能不能一个个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修士推开众人,转过身说,“我是最先到的,先回答我。”
身后的修士愣了一秒,大骂他好狡猾!
连音认出这是昨天那个“乌龟壳”器修,有点眼熟。
见连音视线看向自己,器修边挤着后面的修士边自我介绍,“我叫吴归,器修,有空可以加个玉简……”
话音未落,又有几个熟面孔挤了过来,“我们也加一个,等会再去打一场……”
连音玉简上至今只有三个人。
沈清乐,谢随,谢澜音。
少得可怜。
连音每天打开玉简认真回复完沈清乐给自己发的消息后就可以收了起来。
面对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她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但想到父亲的话,连音犹豫了片刻,还是拿出了玉简,将想认识自己的人都加上了。
试一试吧,也许可以成为朋友呢。
加完一圈人后,连音再看玉简,才发现原来早上沈清乐还回复了自己的消息。
自从离开秘境她们还一直有保持联系。
沈清乐:第一次看小连这么早回消息,今天早上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今天有特别的事情?
连音虽然很想将早上的离奇事告诉她,但是眼下周围还有一圈修士盯着自己,连音也不好多聊,只能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人消失的原因,又回复了一句晚点再聊。
加完玉简后,连音先是婉拒了他们马上要去武斗台的邀请,然后买了一份早饭回到房间。
谢澜音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没走,见到连音带早饭回来,冷言冷语道:“不是说了不想吃吗?”
连音毫不怀疑,自己这个时候如果说一句‘谁说给你带的’分分钟就能把人气走。
但她是来修复关系的。
连音走上前说:“可是我希望你吃。”
谢澜音沉默了一下,说:“你希望我就要吃吗?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利用……”
连音直接将热乎乎的饼递到他嘴边:“别假笑了,快吃。”
少女身影逆着光,被风拂过来的衣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意。
谢澜音:“……”
连音见他不动,又将手里的饼递近了一些,贴到他的唇上,谢澜音这才缓缓咬了一口。
连音忍不住笑了,望着他吞咽的动作,问道:“会不会太干了,要喝水吗?”
谢澜音淡淡撇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饼说:“差不多得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连音简单把人哄好,保证了今天不会记错时间离开了。
武斗台边上,许多修士一见到连音来了就立马热情地围了上前要比武。
有些是昨天没比过的,有些是昨天比输了的。
连音原本的计划是想打两场就去练功房修炼的,结果又被拉着打了一天的武斗台。
一旦遇到对方太强硬热情,拒绝的话就很难说出口,会被淹没掉。
今天谢随不在,是一个叫吴归的器修帮连音押注的,离开后两人也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连姑娘的剑造得十分精巧,不知是出自哪位器道大师之手?”
“家父是器道修士,剑是他打造的。”
“原来是这样。”
楼梯眼看就要走到头了,器道的话题还没展开,吴归连忙道,“连姑娘,相逢即是缘,待会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请……”
话还未说完,吴归忽然感觉身体似乎被什么恐怖的气息笼罩,浑身汗毛直立,停下了脚步。
连音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说道:“不用了,我约了朋友的。”
吴归没再回话,也没再跟上来了。
连音以为他是知难而退了,还松了口气,终于遇到一个好拒绝的了。
连音收回视线,目光忽然与一人逢上。他戴着帷帽站在楼梯口,洁白的纱自头顶落下,一直垂到衣摆,遮住头发,盖住身型。
到底是日日夜夜见的人,连音一眼认了出来,快步走上前,“你不会做了什么坏事吧?”
谢澜音说:“只是不想被人盯着当猴盯看。”
他那一头金发确实太打眼,在昭阳城里出行也几乎不露脸。
先入为主的坏印象还是太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