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毕竟是战场,就算连音已经很小心低调,但源源不断有敌人发现,上前纠缠她。
至于吴归,他比她更惨点,不仅谢家修士打他,三家联军的修士也在打他。
吴归纳闷大喊:“我是自己人啊,你们看清楚点!”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对手无情砸来的法宝,吴归只能痛呼着闪躲防御,毫无还手之力。
连音只能每次一解决完自己的敌人,就去解救吴归,但下一次,吴归依旧会被一堆修士缠上,无法脱身。
一来二去,时间浪费了许多,但找人的事情却迟迟没有进展。甚至连一次指认可疑对象的环节都没有。
又一次从修士包围圈里脱身。
连音看着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吴归,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那名魔修,他是不是正在看着这里?
恰巧此时,连音察觉有道窥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立即转过身,几乎一眼就捕捉到了那道视线。
那人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微侧了下肩膀,严实的黑袍垂落,套在少年瘦削的身躯上。他背脊在穿梭的人海中略略弯下,伸手拉下宽大的帽檐,最大程度减少了和周围人身体接触的面积,也避开了与她的视线。
不需要吴归指认,仅仅只是一个侧影,连音就已确定那是他们要找的人。
难怪他说他们见过。
之前她和吴家约定见面的时候,他们确实远远见过一眼,那个时候他戴着面具,现下又戴了斗篷兜帽。
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人,两次都故意把脸遮起来。
连音正想往前,四周的修士却在此刻忽然蜂拥而上,如商量好般,死死堵在她前方,形成一堵人墙。
想硬闯过去是没可能了,连音看着逐渐包围而来的修士,觉得现在最应该解决的是安危问题。
得跑了。
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连音在跑路前最后解救了一次还在旁边挨揍的吴归,言简意赅地交代道:“我刚刚看到他了,我现在正在被他追杀,我们分头跑。”
她刚才见到谁了?魔修吗?
吴归是一个器修,身上穿戴了许多法宝跑不快,一个愣神的功夫连音就甩了他一大截。
眼瞅着自己与连音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吴归着急大喊:“那我们哪里见啊?”
连音本就不打算帮吴归救人,如今她能够认出那名魔修,吴归就没什么用了,带上他只会一直被拖后腿。
所以哪里见?那当然是有缘再见了!
……
彻底摆脱那群修士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从位置上讲,连音也被追出去了很远。
之后她也不是没想过再绕回去找那个魔修,但每次还没靠近,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危险。
几次下来,连音已经肯定,对方就是在故意阻扰。
甩开这次追来的修士后,连音停下略微调整了下呼吸,视线扫过战场中心,发现荒兽虚影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偶尔的咆哮也显得中气不足,似乎已经强弩之末。
在这片战场中,天色是一成不变的昏黄,仅凭肉眼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连音略微有些惊讶,原来在她没有发觉的追逐中,时间竟然已经悄然流逝了许久。
很明显对方并不想见她,或者说,不想被她看见他的脸。
结合之前谢随的奇怪态度,连音决定先将计划搁置,等之后神器现世了,再考虑要不要动手。
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了什么。
连音转身,往谢家阵型的后方走去。
人潮中,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奔跑的身影,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内,才发出一声喃喃的,像是不满的抱怨。
“怎么这就放弃了……”
少年还穿着黑袍,脸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有些晦暗难明。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战场最中心那气息越来越微弱、挣扎却越来越疯狂的荒兽虚影。它周围的修士们也同荒兽虚影一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疯狂里,不仅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更兴奋了。
神器都是具有灵性的,它们会在这任主人死亡之前提前放出气息,吸引修士前来。待寻觅到合适的新主人,就会抛弃原主,投入新怀抱。
但神器择主也并不是全随机,它会优先被与其契合的气息吸引。现在是在秘境内,这座塔的神器自然会优先选择塔主。
在神器斗府择主之前,别人想抢夺神器必须先把谢家的塔主令解决掉才行。
谢随并未参与前方的混战,只是静静伫立着,发丝时不时因为灵力的余波轻轻拂动,如同一片风暴中心的宁静之地。
连音才刚到,谢随就侧首看向她:“刚才怎么和一个吴家修士跑来跑去的。”
他问话的语气寻常,似乎并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连音早就想好了说辞:“那个吴家修士和我在云舟上有些交情,帮我修复过法宝。他刚才说他们阵营里混入了魔修,希望我能过去帮他解决一下,不过最后也没做成。”
谢随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垂的视线自她衣上扫过,像是在检查什么。
直至连音说完,才抬起头:“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管其他事吗?”
“我毕竟得到过他的帮助,也不好直接拒绝啊。”连音走到他身边,笑着哄他,“所以我现在不是过来找你解释了吗?别生气了。”
谢随眼睫微垂:“谁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连音轻轻“哦”了声,凑近,像是要看清他眼底情绪:“真的不会吗?”
谢随没有回答,而是移开视线说:“你现在回来的不是时候。”
连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那头气息逐渐虚弱的荒兽虚影:“因为神器即将现世了吗?”
“是啊。”谢随说,“现在我身边最危险,你最好离我远点。”
连音说:“不要,危险才要和你站在一起啊。这样别人打过来了,我就能帮你了。”
少年闻言果然微微扬了一下唇角:“不用你帮我,保护好自己就行。”
话音刚落,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从荒兽虚影周身扩散。
不同于先前的短暂出现,这一次神器的气息浓郁而猛烈,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战场中心的荒兽虚影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咆哮,纵使疯狂挣扎,也阻止不了被抛弃的命运。
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光球从它体内飞出,静静悬浮在半空。
底下的所有修士,无论属于哪一方,无论之前在做着什么,动作都再那刹那出现了停滞。
无数道目光抬起,齐刷刷地盯住那个静静悬浮空中的光球。
说它是光球也并非准确,只是它浑身散发着炫目的淡金色光辉,耀眼至极,让人看不清它光晕之下的真实形态,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令人逐渐疯狂。
神器!这是货真价实的神器啊!而且就在眼前!
短暂的死寂之后,场面爆发了。
底下的修士们仿佛一下子忘记了所有,不顾一切地去追寻神器。
道道身影飞上高空。
有些才露出意图,就被周围发疯的修士砍成好几块。
有些好不容易飞到半空,又丧命于荒兽爪下。
还有些运气好,飞到神器旁边,眼看触手可得,神器却立刻飞出去了老远,脱离了战场中心。
底下的修士们也紧跟着转移了战场。
一道道身影飞上高空,又陨落。战场中的修士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死亡。
连音虽然早就预测到了这种状况,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为眼前这惨烈而疯狂的一幕感到心惊与不适。
“这些人为了神器未免太疯狂了吧?”
谢随司空见惯道:“神器现世,血流成河。古往今来不都这样吗?”
连音反驳道:“我不是说这个……”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已经空荡荡的周围,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些谢家的修士平时最听你话了,但是一遇到神器,他们就如同魔怔了一样,忘记了命令,忘记了一切,只顾着追寻神器……他们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吧?”
并肩作战了这么些天,连音虽然没和谢家攻塔的这些修士建立什么深厚关系,但也大致清楚大家的为人。
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神器很重要的。但是一见到神器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变成了这副癫狂的模样。
像是预言降世当天,周围人对她剧变的态度一样。
连音对这种异变感到极度不适。就好像世界上除了她,除了陆影,所有人都是提线木偶。
她紧盯着谢随,迫切寻求一个答案。
谢随却反问:“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利益当前,你觉得他们平时说的就是真心话吗?”他那双注视而来的眼睛平静幽深,“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