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影捕捉到一丝异常,停顿了下,说,“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
“…”
“……?”
对话毫无预兆地结束了。
看着连音渐远的身影,陆影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回答,没有问题吧?
搞定一个白晴根本费不了多少时间,只需要简单出一下风头,然后再在对方搭讪时报一个她有所耳闻却不熟的身份,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虽然过程中为了节省时间他是用了点手段,但和白晴现在的表现没关系。
陆影奇怪地问,“我刚才的回答有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吗?”
是回答的问题吗?明明是行为问题。
从前在仙门时,连音就会时不时从同门的师姐师妹口中听到陆影的消息,在爱慕对方的前提下,再普通寻常的一件事情都能描述得对方也喜欢自己一般。
连音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尤其对方还能拿出他的东西时……
她好几次生气地找陆影对峙,但最后都闹了乌龙。
次数多了,连音也不难发现这是陆影刻意引导的结果。
让她吃醋,然后在误会解开后,撒娇般地对她说,如果担心他招惹别人,可以一直看着他,和他待在一起……
但这些事情明明是可以杜绝的,如果想见面可以说,但不要用算计的方式,不要让她误会,更不要故意牵扯其他人。
在连音明确表示了很讨厌他这种行为后,那些声音逐渐消失了。陆影改了。
但现在,那种情况又出现了,她也依旧觉得讨厌。
连音沉默着,发现陆影那边也出奇的安静,他不是会在这个时候沉默的人。
意识到不对,连音转过头,丝丝缕缕的光摇晃着荡漾着照入她的眼中。周围依旧是海,却并不是原先黑沉沉的深海,而是能透进光的浅海区域。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进入秘境,陆影似乎也被秘境送到了别的地方。
这次又不欢而散了,自从逃离他的身边后,好像每次碰面都很短暂。
明明这样的发展应该很合她的心意才对,连音却依旧没有高兴的感觉。
头顶传来动静,隔着沉闷的海水,依稀能够分辨出是渔船在划动,有人在谈话。
秘境中的事物都有概率藏着解开秘境的线索,珍珠就是通过与秘境中的人物交互才误打误撞见到秘境之主的。
收集消息的事情不能错过,连音立刻往上边游去,船上的渔民声音也逐渐清晰。
“今年的收成不太行啊,都不知道该怎么交差了。”
“唉,部族连续几年落败,这日子自然一天比一天艰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要是能赢一次,情况会好转许多吧。”
两位渔民唉声叹气了一会儿,连音见听不到更多消息便悄悄施了一个小法术。
平和的海面忽然狂风大作,掀起巨浪,渔船位于海中瞬间变得危险无比,随时可能翻入海中。
“不好!”两位渔民神色一变,连忙想办法稳住船身,然而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抵不过愈加汹涌的浪潮。
连音在暗处静静观察着一切,等待时机。
珍珠说无妄海秘境就像另一个世界,她分辨不出周围的是活人还是秘境生物,并且这里的人对外来者都很警惕。
比起身份可疑地四处打探消息,连音选择直接成为他们的救命恩人。
在渔船翻入海中刹那,连音出手了,她并没有隐藏自己修士的身份,甚至刻意卖弄了一下实力。
虽然白麟对陆影很不满,但白家的修士在见识过那一招后,看着陆影的眼神中都隐隐带着敬畏,他们自认自己这辈子是使不出那样的招式的。
凡人对于修士也有着天然的敬畏,两位渔民泡在海中,看着凭空出现的连音衣袂飘飘,仅一抬手便将恶劣的天气恢复成原先平和的模样,眼中的感激与崇拜简直溢于言表。
连音将两位落入海中的渔民都捞回船上,顺带用灵力给他们将衣服也烘干,这样就和落水前一模一样了。
获救后,两位渔民立刻同连音表达了感谢之情,而后不禁对她的身份好奇。
连音只简单回答了一句自己正在历练修行,不方便透露姓名。
越简单越神秘。
两位渔民见她这么说,心中对她的身份更加好奇了,名字都不能说?那想必是什么很尊贵的人物吧?他们以前肯定听说过!
有了这一层身份在,两者又有天然的实力差距,连音后续问消息就容易得多。
据渔民所言,这里有许多部族,他们会根据每年实力的强弱划分所属区域,这种做法并不稀奇,外面的世家争夺资源便是如此。
只有培养人才,在每年的部族之战中胜出,才可以在下一年换到资源丰富的领地,但除非横空出现绝世天才,否则排名垫底的部落就是死循环。
连音目前遇到的这支部族因为年年落败所以只能划分到一小块资源贫瘠的领地,看两名渔民一脸落寞的表情,应该是已经进入死循环了。
假如见到秘境之主的方式是先拿到部族第一,那进入无妄海的修士会是对手吗?
陆影刚才和她离得那么近,眼下肯定也在秘境中的某处,可能是在其他部族……
珍珠说她是在绣房埋头苦绣了三个月,忽然发现其中一位客人就是秘境之主的……连音不能等亲自找上门,那也太看运气了。
目前只能先沿着这条思路打听一下了。
渔民知道的消息毕竟有限,连音在问到海市的位置后就提出了告别。
不知道是不是秘境的有意为之,连音踏足海市的第一感想就是好乱。
闹事的恶霸,被追逐的小偷……一系列市井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在这里都会频繁出现,短短十分钟的路,连音眼前就发生了好多起类似的事件。
很显然她接下来的选择会影响到她听到的消息,就是不知道先后顺序有没有关系?
就在连音犹豫应该先解决哪件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她面前经过了。
母亲。
在辨认出对方身份的刹那,连音纵使心中怀疑,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等一等……”
伸出去的手停住,中间好似有一堵触摸不到的墙,将她与连冬意隔绝。
然而本已经走过的连冬意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回头,看向她。
那是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人活生生拆解开来那样,拙劣的伪装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一瞬间强烈的压迫感与危机感袭来,这让连音回忆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恐惧、不安中度过的。
她有秘密。
她拥有一段多余的记忆。
只有窗户能透进光的病房,在经历了漫长的病痛折磨后,她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父母的孩子。
她害怕新的父母也不喜欢自己,害怕他们觉得是自己抢占了他们孩子身体的恶鬼,害怕再度被关起来,被抛弃。
仿佛知晓一切事的母亲自然成了她最大的假想敌。比起面上总会带点笑,看起来很亲切的父亲,不喜言笑的母亲总会让她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任何秘密在母亲眼前都是藏不住的。
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和母亲相处时,她总是又小心翼翼,生怕她一挥衣袖就把自己除了。
陆影捏造的境灵曾问过她,真实的世界真的有幻境那么美好吗?答案是没有的。
她害怕母亲,她没有在现实世界中牵起过母亲的手,纵使后来知道母亲不会伤害自己,但她们也没有很亲近过。
害怕是一种很伤人的表现,她甚至没有为此道过歉,没有解释过一句原因。
仔细想来她小时候也并不是一个多乖的小孩,就算心底觉得母亲永远正确,她也没有听话地乖乖远离陆影。
那时她坚定觉得一段纯真的友谊不应该被大人的喜恶左右,于是他们从光明正大一起玩变成私下里偷偷玩。
现在回忆起来,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傻,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傻瓜只有她一个。
仿佛漫长的一瞬过去,连音渐渐发现连冬意不是在看自己,她转过头,身后茫茫人海中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个人。虽然他也不会那么明显。
与那些刻意引起她注意的秘境造物不同,这里还有很多静默的行人,他们也许只来自一段记忆的剪切,又或者是窥探了她记忆的秘境抛出的诱饵……
连音无从得知正确答案,目送连冬意身影消失后,她继续收集消息。
因为交流对象的身份不同,得到的消息也有详略之分。
渔民只会说部族之战影响着他们的生活,但部族的修士会说部族之争的具体规则,比如连音作为外来者是无法参加部族之战的,就算嘴上骗过去了,秘境也不会承认她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