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虹几乎是崩溃地对丈夫吼道:“这人的身份跟合同信息全都是造假的,宋骏斌你怎么会这么蠢!能够发财的事情,别人会这么不求回报地带你一起赚钱吗?”
宋骏斌没有反驳一句,虽然公司因此没了,但是把家里资产变卖一下,还是有挽留的余地。
可是凌虹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她才享福当上阔太太没有多久,不愿意再像多年前那样陪人吃苦了。
年幼的宋斯濯看着家里的大房子被卖掉了,父母更是日复一日地吵架。
后面宋骏斌外出工作发生意外,命捡了回来,但是瘸了一条腿。
凌虹身心疲惫,她自认为陪伴到仁尽义至的程度了。
一次深夜,宋斯濯感觉房间有人推门进来。
他装着睡,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袭来,宋斯濯知道是自己母亲,紧接着额头传来一阵温热。
“斯濯,要记得妈妈爱你。”
记忆中,这是凌虹对他留下最后一句疼爱的话。
凌虹还是选择跟宋骏斌离婚,也离开了这个家。
她还年轻,她不想这辈子都被拖累。
宋斯濯接受这个事实很快,心里认为母亲还是记挂自己就足够了。
不到一年时间,宋骏斌就被家里人张罗着再娶,继母苏以萍在第二年生下了儿子,取名宋遂,谐音寓意“平安顺遂”。
宋斯濯的奶奶抱着小孙子特别高兴,振振有词念叨着:“我们宋家就是有福之家,弟弟今天平安出生,哥哥未来赚钱养家,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至于某些白眼狼要走就走吧,哼——”
老人最后一段话语毫不避讳,宋斯濯没有多言,但是他很懂事,也确实把养家这个重担扛在自己身上。
宋骏斌的腿有残疾,每到雨天还会发疼影响工作,宋斯濯上了初中便在寒暑假兼职补贴家用。
宋遂一天天长大,脾气也被大人们宠坏了,在他眼里,自己想要什么爸妈都可以满足,更是把宋斯濯这个哥哥不放在眼里。
宋斯濯比宋遂大了六年,宋骏斌说他是哥哥,要让着弟弟。凌虹从来不管他,却绝对不会让儿子宋遂吃亏。
宋斯濯生活这个家里,宛若就是寄人篱下。
十岁那年,一次矛盾爆发宋斯濯赌气出走,没想在街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凌虹。
“妈妈……”宋斯濯颤抖着叫过几年都没见的人,他想母亲一定是有苦衷的。
结果一身雍华打扮的凌虹眼底透着陌生,假装着不认识他跟身边男人轻笑:“这个孩子真有意思,大抵是认错人了吧?”
宋斯濯僵在原地。
凌虹上了那辆豪车,至始至终没有回头。宋斯濯无处可去,选择返回没有感情的家。
宋斯濯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梦到多少次被抛弃的这个场景。
高二冬天,他生了病,第一次没有抗住去学校。
半梦半醒间听到敲门声,宋斯濯撑起身子,开门映入眼帘是抱着书包的温聆茉。
重点班每天讲题速度很快,温聆茉身为班长,很有责任地给他带来周末的卷子:“我自己还做了笔记,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在学霸面前给自己课堂笔记,底气多少有些不足。
屋内没有开灯,宋斯濯整个身子隐在黑暗中,他低着头,整个人耸拉下来看起来没有精神。
温聆茉注意到他的神情,疑惑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宋斯濯接过东西,没有回应。
“你家里有其他人吗?有感冒药吗……”温聆茉还没说完,宋斯濯对她道谢,默默合上了门。
温聆茉心想,生病的人也许情绪都不太好。
实则宋斯濯抵在门背缓缓坐下,他不想被她看到这幅狼狈无力的模样。
没多久,门外再度传来声响。
叩叩的门声从后背传来,像是直击宋斯濯的心脏。
温聆茉返回了门口,手里拿着一袋药品:“你家旁边刚好有药店,我买了一些感冒片和冲剂过来,最近流感爆发,如果烧得严重还是得去看病的——”
她自顾说着,随后将东西塞进宋斯濯手里,好似完成了她这个班长该上心负责的事情。
他看着对方离开背影,不舍挪开视线。隔天返校,却依旧见到女孩跟何霁承相处融洽的画面。
升上高三之后,六月份大家顺利结束高考。
毕业聚会那天,宋斯濯看到角落处那两道贴近和亲吻身影。
他感觉心口酸胀。
那天是个好天气,宋斯濯却感觉自己世界降下一场雨,应该永远都不会停止。
最后一次见面,是南榆市七月底最大的一场暴雨天。
宋斯濯早就收到了心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他不像其他人拥有毕业旅行的资本,每天早出晚归都在做着兼职攒钱。
弟弟宋遂想要买新的游戏机,然而宋骏斌和苏以萍因为他的期末成绩糟糕,连他的零花钱都停了。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暑期赚钱的宋斯濯身上。
宋斯濯自然拒绝,这台游戏机实在太贵,他不会买。
早晨出门,宋遂还在他身后放着狠话:“你给我等着!”
宋遂跑去宋斯濯的房间,翻箱倒柜找出了那张录取通知书——他知道,前几天收到这份快递的宋斯濯有多高兴。
顽劣的小孩哪里清楚这份通知书对哥哥有多重要,他只知道对方很珍视,脾气上来直接将它一把丢到外面垃圾箱里。
等到宋斯濯晚上回来,一切都已经迟了。
宋骏斌第一次对宋遂动手,苏以萍立马把奶奶喊了过来,老人怒气护着犊子:“你要打死自己儿子是不是?你要打他,先把我给打了!”
宋斯濯根本来不及管他们这场闹戏,他跑去街尾尽头,不管不顾地翻着垃圾箱,酸臭污垢环绕着周身也不在乎。
雨水不断冲刷,顺着他的脸颊宛若线珠滑落,仿佛是最后一丝希望也逐渐耗尽。
录取通知书没有了,他明天得跟大学招生办联系,但是周末是早班他根本不好请假……
宋斯濯攥紧拳头,身体还保持着僵在地上的姿势。
突然,一把伞出现头顶,雨水不再拍打。
他猛然转头,对上温聆茉那双好看的眼眸。
“果然是你。”温聆茉语气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宋斯濯嘴唇嗫嚅,他不知如何作答。
意外的是,对方把一本东西递了上前。
正是今天丢失的录取通知书。
“今天下午,我来找过你的……”
说来也巧,温聆茉今日回去学校帮老师处理毕业最后一些事情,临走时候班主任给她递过一个奖杯:“之前宋斯濯参加省内物理竞赛的奖品,现在才发下来——你们住得近,劳烦帮我转交给他。”
然而敲门无人应答,转身就看到宋遂回来。
温聆茉意识对方是宋斯濯的家人,询问过后这小孩居然凶狠发话:“你敢让我把这个奖杯转交给他,信不信我把它也扔去垃圾箱里面!”
说完直接摔门,温聆茉吃了一个闭门羹。
想到宋遂的话,温聆茉循着对方走回的方向,还真的在街尾看到那个垃圾箱。
她记得对方是有个弟弟,听同学们说,对方家庭关系并不是很好。
温聆茉走了上前,那份显眼的录取通知书就这样被人丢在垃圾顶部。
她感到吃惊,拿出来后擦拭干净,实在没有想到宋斯濯的弟弟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傍晚突然下起了雨,温聆茉只好躲在旁边的一家小店。
一抬眼,就看到了宋斯濯跑去街尾的身影……
失而复得让宋斯濯心头倍感交集。
他看向她由衷感谢:“不知道怎么谢谢你。”
温聆茉笑着,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奖杯也递给了他,毫不吝啬夸赞着:“能考上这所大学很厉害,祝你前程似锦。”
“我们……”
话还未说出口,温聆茉手机传来铃声。
“我在巷口——嗯,东西送到了!真的,你来到门口接我了?”雨声夹杂少女喜悦的话语,宋斯濯知道,她是跟电话那头的人讲话才兴起的这份情绪。
等到她挂断电话,宋斯濯嘴边的话早就已经冷却。
“那我先走了。”
临走之前,她还把伞给了他,免得录取通知书被淋湿了。
宋斯濯看着对方冒雨小跑开,脚下的雨水溅起小花。何霁承出现在巷口尽头,她躲进了对方的伞下怀里开心笑着。
其实,他想问他们还能不能有机会见面。
宋斯濯捏紧着伞柄,有些自嘲刚才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语。
也许,不会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11 “您应该恨透了我吧……”
零零散散的往事被人提及,温聆茉逐渐回想起来。
她不好意思笑着:“原来我以前这么多管闲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