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聆茉属于刚下飞机睡醒的状态，见到那张两天未见的面孔，当即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超越旁人。
“都说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等多久了？”话虽然是这样说，温聆茉嘴边仍是止不住地雀跃。
昨天凌晨的航班突然晚点，温聆茉登机时候已经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本来不想发消息吵醒宋斯濯，然而对方肯定会按照原来报备的航班时间等候，她便只好如实告知。
宋斯濯只是轻笑，他顺手上前帮她拿过行李。
跟Tina等人告别之后，温聆茉就挽过宋斯濯的手，两人一同走向停车场。
“今天是工作日，你不忙吗？”
“会议下午才开始，早上好好陪你。”宋斯濯对她询问：“饿了吧，带你去吃早餐？”
南榆的气温没有那么冷，毕竟是清晨时刻，宋斯濯下意识关心：“会冷吗？”
温聆茉摇了摇头。
今天是宋斯濯自己开车前来，这大清早的时间他没有再麻烦容彬。
机场附近紧靠着他们南榆一中，温聆茉突然兴起：“要不我们去学校那边吃早餐？”
以前高中时候，温聆茉就很喜欢去一家老字号早餐店，蒸面肠粉豆浆应有尽有，特别是招牌的各类包子，馅料全都是老板夫妻俩凌晨起来制作。
宋斯濯唇角微勾：“好。”
俩人抵达学校附近时候，正好迎着走读生上学的时间，一眼望去都是清一色且熟悉的校服。
车子停好之后，温聆茉本想带路，因为这几家早餐店都连贯紧贴在一起，没想到是宋斯濯熟练地拉着她前往那家早餐店。
温聆茉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是哪家店？我怎么记得，高中时候我都没有碰见过你。”
宋斯濯唇瓣轻启，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除去高中时候兼职补贴家用，温聆茉当然不知道对方从懂事起，就开始承担家里大小琐事，就连家里的准备早餐工作都落到他的头上。
大学之后，他的学费跟生活费都是靠着自己。奖学金如果还不够，就参加各种竞赛与实习，如今跟家里联系减少，到后来给不学无术的弟弟宋遂收拾烂摊子……他自认为不欠家里，该尽的义务和情分也够了。
可以说，学生时代直至如今，他从来就没有被家里人托举过。
温聆茉当然没有在早餐店碰到过他，但是宋斯濯知道她会几点来到，有时候可能会早了几分钟，总之他都能提早来到学校，借着人群凝望着她。
那段时间，宋斯濯还记得往往也都是何霁承出现在她的身边，那位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也会甘心陪她一同挤在狭小嘈杂的早餐店里面……
不知为何，宋斯濯想到这里，心里莫名涌上一丝酸涩。察觉到他突然闪瞬的这丝落寞，温聆茉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宋斯濯急忙收起这点小情绪，不禁替自己连这些旧事的小醋都要吃感到幼稚——明明是他高中时期，像个见不得光的胆小鬼一样，藏匿在阴影里一直注视着她。
他回握住她的手：“没事。”
温聆茉凝望他一秒，像是意识到什么说道：“我就是单纯想起自己高中时候，经常光顾这家早餐店而已……”
她想告诉他，一时兴起来到母校这边吃早餐，并不是怀念起以前跟何霁承的片段。
“如果你介意了，我们就不在这里吃了？”
宋斯濯笑着摇头：“我没有这样想。”
旁边的排队队伍很长，在阳光下他往前望去：“只是可惜，倘若学生时代那会儿的我可以多参与你的故事里面，该有多好。”
温聆茉嘴巴微张，说不出话。
一旁的学生队伍，每个人都熟络地跟老板娘点餐。宋斯濯细细看着前面因为年月久远，导致发黄模糊的菜单栏，似乎认真地想着要点什么。
温聆茉垂下眸子，想让自己流露出来的情绪藏好——高中时期，她从未察觉到他的心意存在，那时候的他又是藏匿着怎么样的思绪。
宋斯濯轻轻将她皱起的眉头抚平：“不要愧疚什么，无需产生这样的情绪。”
温聆茉凝望着他：“你会觉得，很可惜吗？”
中间错过这么些年时间，没有好好留下彼此重要的回忆。
“这是一个没有准确的命题。”宋斯濯对她说道：“我能确认的是，现在能够和你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温聆茉心里动容。
是啊，中途的事情会产生怎样的变化谁又能够预知呢？与其可惜过去没有进展的故事，还不如过好当下。
两人点好了餐，学生虽然很多，但是每个人都赶着吃完回去学校，等候不过五分钟就有了座位。
温聆茉点的都是招牌的包子跟豆浆，还是当年的味道没有变化。
用完餐后，两人一前一后出店门口，身后一阵声音响起：“斯濯？”
居然是高中时期的班主任齐老师。
对方踩着小电驴，正好从这边街巷驶过：“我就说没有看错人啊。”
齐老师一眼认出了温聆茉，“怎么你们俩这么巧，都遇上了？”
跟齐老师距离上次见面，还是70周年校庆回来的时候，于是宋斯濯率先开口：“聆茉突然想念学校这边的早餐，就顺道带她来了。”
“这样啊——”齐老师咧着嘴笑，仅仅一秒时间顿时反应过来，“你带她来？”
说着，眼神就止不住落到了两人紧握的手。
温聆茉大方笑着，齐老师顿时一把捂住了嘴，一副惊讶神情：“你们这是？”
宋斯濯颔首点头，表示对方没有想错。
齐老师忍不住感慨岁月匆匆：“上次校庆梁娅跟秦彦名那两人特地回来给我发请柬，如今你们又在一起了，男才女貌啊，挺好挺好的……”
闲谈几句，旁边有这届齐老师带的学生碰面问好，齐老师立即介绍着这两位得意门生，语气骄傲：“这两位是你们学长学姐，当年学习成绩在级部都是数一数二的，都学着点！”
宋斯濯是被学生们认出来了，毕竟70周年回馈母校的事情早就被刊登在学校光荣墙上面。
看到他们紧牵着手，人群里不知道谁开着玩笑：“那么学长是怎么追到学姐的，齐老师，这个我们也要学吗？”
齐老师顿时脸色一变，温聆茉忍不住另一只手掩嘴笑着，宋斯濯只是无奈。
……
这周秀场回来，温聆茉拥有几天假期休息，另一边的宋斯濯临时又得飞去其他城市。
近些日子，两人的工作时间貌似总会错开，整个月内总会偶尔有一个多星期见不上面。
回到前几天熟悉的机场，宋斯濯跟人道别：“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外面天冷，他本来不想让温聆茉跟着前来。
温聆茉回复着：“本来今天我也是要出门的。”
每年冬天这个时候，都是她去墓园看望姐姐温聆芊的日子。
宋斯濯沉默一秒，也是后来跟温聆茉在一起了，才从对方口中了解这件事情。
催促登机的广播徘徊四周，另一边的容彬安静地等待候命。
宋斯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振重地说：“回来之后，我再陪你一起去。”
温聆茉靠在他的身上，鼻尖充斥着来自对方衣服上熟悉的清冽气味，她答应着：“好。”
拥抱温存了十几秒后，宋斯濯不舍放开对方，两人相视一笑。
温聆茉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远去，直至离开她便转身。
她出去机场，来到平日里经常订购的花店。
温聆茉前去领好花束，独自一个人打车抵达目的地。
工作日的墓园除去在门口值班的看守大爷，一个人也没有。
温聆茉捧着新鲜的花束，找到了温聆芊所在的墓地。
多年以来，母亲郑敏因为精神上面的紧绷与愧疚，以及后来患上的阿尔兹海默症对记忆会产生混乱，温聆茉始终没有勉强带她来到这边。
凝望着黑白的墓碑，温聆茉蹲下了身，细细地拿出干净的手绢擦拭着。
每年来到这边看望对方，无人之时温聆茉总会自顾地喃喃倾诉：“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妈妈的病症今年貌似有了缓解，也许会好起来……”
清晨的冷风不算剧烈，但是寒冽刺骨。
温聆茉继续说着：“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许多判断与决策我也不知道，是否做得完全正确。”
这一年，她结束了为期八年注定没有结果恋情，却又意外收获了另一段被注视且守护的感情。
人们好似总是会计较得失，特别是时间的沉没成本。可温聆茉不愿意妥协将就，而茫茫人海之中，岁月不断更替交叠，能够与对方遇见的概率已经算是渺茫，更何况是重逢。
温聆茉伸手抚过石碑，轻声询问：“姐姐，你也会祝福我的对吧……”
“嘎吱——”
身后传来枯叶被人踩过的声响，脚步似乎在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