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改嫁了,哪还有好名声。
只要能和慕卿岚划清界限,她的名声肯定越来越好。
至于嫁妆……
白家只靠父亲一个月百八十两俸禄,给她准备五百两银子的嫁妆都快掏空了家底。
五百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可不算少了。
足够一户五口之家花费二十年的。
当然和国公府没法比。
自从嫁进国公府,公婆平时给她的零花在削爵前就有一千多两。
恢复爵位后,公婆愧疚她跟着吃了太多苦,不光把她赚的补足,又给了两千两零花。
住乐人街时,她自己赚了一千多两,慕卿白又交给她一千多两。
前段时间她算了一下,已经有五千五百余两。
她不要嫁妆,只要把这些零花钱带走就行了。
慕卿岚不知道这笔钱,公婆又不会拦着。
别人被休,早被婆家搜刮干净。
她被休了,还能大赚一笔。
这还是公婆主动给的,她随便哭哭穷,明着暗着哭诉自己手里不宽裕,公婆还会给她大把的银钱。
这么一想,她竟然十分期待慕卿岚把她休了。
“我活十八年了,一直这个德行,一个月哪会脱胎换骨,你不如现在休了我。”
慕卿岚教训起人来,铁面无私。
“你还没试,怎么能放弃,知道我们在战场打仗时,最怕什么吗?”
白青禾极少听说战场上的事情,心生好奇,问道:“怕什么?”
慕卿岚:“最怕放弃。”
白青禾听不明白。
慕卿岚:“你在坚持的时候,敌人也在坚持,你坚持不下去时,敌人肯定也快坚持不下去了,想要胜利,就是比敌人多坚持一刻。”
白青禾听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所以,你每次打仗都很难吗?”
这话把慕卿岚问笑了。
“打仗哪有容易的,战场真刀真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生命只有一次,谁不珍惜。”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
“那你会怕吗?”
慕卿岚当然会怕。
他怕回不到家乡,怕见不到父母,怕他的人生犹如风过无痕,没能给这个世界留下半点痕迹……
不过他是不会和白青禾说的。
“我怕什么,怕的都是见到我的敌人。”
白青禾第一次了解战场生活。
想到大漠黄沙,想到马革裹尸,想到金戈铁马……
身为女子的她,第一次感觉到胸口荡着一口气。
不知道多少人回不来,再也见不到父母兄弟姐妹,留下一个又一个的遗憾。
可没有他们,这个世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很多人享受和平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为和平献出生命的可爱生命!
“侯爷,你等我一会儿。”
白青禾将一摞书扔到慕卿岚怀里,她急急忙忙回到小姑的宅子,找出笔墨纸砚,把胸口激荡的这口气记录下来。
最后都化成一个个美妙的音符。
慕卿岚还以为她很快回来,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他是将军,最擅长的就是蛰伏,抓住时机。
等待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事,
可他正在给夫人上课,夫人跑就算了,一个时辰都没回来,这是嫌弃他烦,躲起来了?
“去找夫人……”
他话没说完,看见夫人抱着一把古琴过来。
他是个粗人,一向不喜欢这种东西。
小时候倒是听母亲弹过,反应比父亲还不如。
父亲爱屋及乌,因为喜欢母亲,所以母亲做什么他都喜欢。
他不一样,耐着性子能听一半就不错了。
倒是小弟每次都很捧场的从头听到尾,只是不知道他听进去了什么。
“你拿这个干什么?先把女戒背下来……”
这会白青禾正在兴头上,哪有心情背女戒。
她命丫鬟将古琴摆好,之后坐到古琴后边。
慕卿岚拉起脸色,“你想偷懒也不能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白青禾神情间充满了得意与骄傲。
“别瞧不起这把琴,皇上赏给我的呢,你敢不敬,我这就进宫告诉皇上去。”
慕卿岚:“……”
他后退一步,恭恭敬敬朝着古琴行礼。
傲娇不可一世的大将军,忽然低头,做出谦卑有礼的模样,反差过大,白青禾还有些不适应。
她憋着笑,示意他坐好。
慕卿岚皱眉:“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青禾绷着脸色道:“我现在要弹奏皇上赏我的古琴,你敢不听就是大不敬!”
慕卿岚:“……”
只能老老实实坐好。
他又不是没听过琴,每次都如坐针毡,不是浑身刺痒就是想去方便。
可白青禾竟然拿皇上要挟他,除了老老实实坐下来还能怎么着。
白青禾即兴谱曲一首,刚才弹奏一下,自我感觉还不错。
她现在急需要听众,帮她感受一下这首曲子的效果。
苍茫雄浑的曲调忽然响起。
慕卿岚刚开始十分不喜,逐渐被琴声吸引,仿佛他带领几万大军行走在戈壁滩一样。
一开始士气昂扬,之后逐渐疲惫,到最后艰难行军,很多人接连倒下。
大家互相扶持,一起奋力向前。
犹如战场鼓声如雷,他带兵厮杀在最前方,哪怕身上中箭,只要鼓声不停,生命不停,他便挥着长枪冲向敌人。
又如他带领小股急行军出去探路,不小心误入辱敌军腹地,牺牲的战士十之八九,他带着众人的希望冲出重围。
……
曲子过半,眼泪从慕卿岚眼角淌下。
无论多难,他被敌人怎么虐待,都不曾落过一滴泪,今天竟然被白青禾一首曲子听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慕卿岚一向坚强, 无论多难,他被敌人怎么虐待,都不曾落过一滴泪, 今天竟然被白青禾一首曲子听哭了。
白青禾含泪弹完整首曲子。
注意到慕卿岚躲着她擦掉眼泪,问道:“怎么样?”
慕卿岚不得不承认,白青禾弹奏的很有感染力。
原来不是他不喜欢听曲,而是不喜欢听母亲弹那些小情小爱的,像这种苍茫雄浑,能听出国仇家恨的,他就很喜欢。
“你弹得很好。”
白青禾早从他的反应看出来了。
“我也觉得很好。”
慕卿岚嗤笑:“不知道谦虚。”
他着实好奇这首曲子, “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白青禾刚才听慕卿岚讲述边关战事即兴做出来的, 他当然没听过。
“还没起名, 要不你给起个。”
慕卿岚一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曲子还可以随便起名字?”
自己作的曲子被人认可,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我谱的曲子, 当然可以随便起,不过得我许可。”
慕卿岚仿佛刚偷到敌国城防图那般不敢置信。
“曲子是你谱的?”
白青禾点头:“就是刚才,我听你讲述那些故事, 临时谱的。”
慕卿岚很快想明白了。
普通人确实没办法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如此好听的曲子。
但白青禾是白老爷子的孙女。
白老爷子是谁?
那是混迹在教坊靠谱曲为生的人,就因为谱出一首先皇极其喜欢的曲被封了礼部员外郎,之后升到礼部侍郎。
他虽然没特意听过老爷子所作的曲子。
可皇家经常搞活动,老爷子的曲子是必需品,每次他都能听完。
难怪他第一次见到白青禾会对她有好感, 原来两个人命中注定啊!
“真让我起?”
白青禾点头:“没有你, 也没有这首曲子, 算我送给你的。”
在白青禾心里,谈情说爱得送情意绵绵充满市井气的曲子。
而这首属于行军进行曲,不管从里哪里考虑都和感情无关。
她送给慕卿岚, 毫无压力。
可慕卿岚听在耳朵里变成了,夫人在讨好他,向他示爱。
到底年纪小,他一吓唬,就主动投其所好了。
“就叫……《大风歌》好了。”
白青禾反复咀嚼这三个字,乍一听没什么意思。
仔细琢磨,竟别有一番滋味。
“你起的好,正适合这首曲子。”
慕卿岚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夫人夸了,比皇上封他为镇北侯时还高兴。
“还是你曲子谱的好,再给我弹一遍。”
白青禾乐不得呢。
“那你别嫌烦,我再给你弹。”
接下来,慕卿岚完完整整又听一遍。
曲声太好,吸引了阖府所有人过来听。
就连慕宗岳和慕夫人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