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有母亲教她,帮她指路,她仿佛蒙着眼睛一般,辨不清哪里才是她的方向。
姨母有自己的子女,心思全在他们身上,对自己……
说不上多好,但也没有多坏。
总之不是可以依靠的。
她还得靠自己。
……
慕卿岚在宫里住了半个月。
到了第十六天,他人恢复神智,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却也没有生命之忧,慕卿白做主将他带回了国公府。
萧太医这些天日夜不停地为他看诊,皇上特许他休假两天。
不过需要每天去国公府为慕卿岚诊断。
又另外派太医辅助萧太医,住进国公府,以便随时问诊。
慕宗岳和慕夫人前三天住在宫里,待慕卿岚度过危险期便回了慕家。
之后每天进宫探望。
慕卿白前几天寸步不离的照顾慕卿岚,三天后还有朝事需要处理,只能趁着闲时过去探望。
只有白青禾,一直贴身照顾。
她第一次看见几百上千道疤痕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一道挨着一道,几乎没有好地方。
刀伤是新为,鞭痕却是旧伤。
也就是说,他在北域做卧底的时候,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容易。
白青禾看得触目惊心,仿佛变成了另一个婆母,眼泪扑朔朔的往下落。
慕卿岚这段时间看不见,耳力异常敏感,听见细微的哭声,猜不透她是因为什么。
“你怎么了?”
他知道自己一身伤有多丑陋,急忙将衣服整理好。
“这些事情让魏强处理就好。”
白青禾不好直说被他身上的伤吓到了。
“你……在北域时,他们打你?”
地狱一样的日子,慕卿岚不想提。
“当细作哪有好下场的,我能活着回来,已经不错了。”
白青禾:“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出了事,公婆怎么办?”
慕卿岚有血有肉,当然想过。
可他有非做不可以的理由。
“北域被灭,无论史书怎么写,都有我一笔,为此付出些代价,怎么都是值得的。”
原来是个贪图名声的。
白青禾开他玩笑,“万一是负面的呢?”
慕卿岚不怕:“那也是千古留名了。”
白青禾想象力好,不由得往外发散。
慕卿岚去北域卧底,带领大军灭了北域,万一有人别有用心,把她写成水性杨花的毒妇,在慕卿岚为国征战的时候勾引小叔……
慕卿岚才回来几天就身受重伤。
有人传播她为了和小叔在一起,勾结北域杀手,想要害死慕卿岚。
那时,不光她被历史挂在耻辱柱上,就连慕卿白都逃不掉奸臣的形象。
……
光想想都能生出一身冷汗。
白青禾本来就决定和慕卿白划清界限,现在更是恨不得当成从没认识过他。
又过了五六天,慕卿岚能够下床自由活动。
不过双眼中毒,还没找到治疗办法。
萧太医都束手无策,其他太医也没办法。
皇上发皇榜,如有能医治镇北侯双眼者,赏千金。
皇榜贴出去三天,毫无动静。
慕夫人又开始以泪洗面。
这两天慕卿岚脾气格外暴躁。
大概是担心自己永远失明,逮谁骂谁。
就连白青禾都没逃过。
“你是不是又去见二郎了?”
自从回到国公府,她都没和慕卿白说过话。
就怕传什么闲言碎语,影响大家的名声。
“阿岚,我知道你是因为眼睛的事心情不好,胡乱怀疑,我不跟你计较,但只有这一次,我是不会总受你欺负的。”
慕卿岚坐在床边,两手握着盲杖,绷着脸色一声不吭。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触动他敏感的神经。
万一他一辈子都看不见,又是一身的伤,怎么跟原本比他俊秀,比他博学的二郎竞争。
他战功赫赫不假,瞎了双眼,以后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直到皇上和世人都忘了他。
甚至家里人都开始嫌弃。
而二郎如日中天,未来可期。
他根本不敢想,别说三五年后,就算三五个月后,两个人的差距变成多大都不知道。
“那你跟我发誓……”
慕卿岚抓住白青禾的手腕拉到身边,“你这辈子都不会和二郎在一起,否则……否则……反正你发誓,发誓我才信你。”
白青禾已经决定好,和慕卿白划清界限,好好跟慕卿岚过日子。
誓言而已,当然可以发。
“好,跟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多看二郎一眼,也不会跟他在一起,哪天违背誓言,天理不容。”
慕卿岚反复咀嚼她刚刚发完的誓言,还算满意。
“好,我信你。”
白青禾发现一件事。
慕卿岚这么大脾气,每天横挑鼻子竖挑眼,她竟然不怎么生气。
反而和慕卿白在一起时,一言不合就气到动手动脚。
可能面对英雄的时候,性子会不自觉变好吧。
白青禾发誓时,慕卿白恰好过来看望慕卿岚。
白青禾一字一句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的捅在他心口上。
心爱之人就这么把他放弃了。
甚至发誓的时候都不曾有一丝犹豫。
他知道白青禾不喜欢他,跟他在一起,完全是父母之命和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可她怎么能如此残忍。
残忍的不只有白青禾,还有父母。
昨晚母亲找到他,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想开些,兄长离开不白青禾。
他再坚持等于要了兄长的命。
作为血脉相连的好兄弟,他怎么狠得下看兄长难过。
所以,这个退出的人,必须是他。
如今连白青禾都已放手,他还有什么不死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年纪轻轻的慕卿白, 已经勘透俗世,想要剃头出家了。
不过家人是不可能让他出家的。
他也没那份魄力。
在白青禾向慕卿岚发誓此生都不会和他在一起的第二天,他向皇上提出了辞官。
似乎早在皇上意料之中。
既没生气, 也没挽留。
“辞了官想做些什么?”
慕卿白还没有具体的想法,“随便看看大周朝的山山水水吧。”
“既然是看水……”皇上眼里充满了算计,“朕就随了你的愿。”
慕卿白诧异辞官如此容易,正要谢恩,就听皇上道:“先别急着谢恩。”
慕卿白就知道皇上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皇上:“江南水灾,朕派了官员视察,到现在都没消息, 反正你要看水, 不如就去江南, 朕给你一道密旨,关键时刻可以调动当地驻军。”
这趟水看的有点远。
可惜圣命难违。
慕卿白只能领旨, “微臣遵旨。”
皇上又道:“带上老四,省得他在京城整天给朕惹事,大理寺都成四皇子府了。”
慕卿白辞官要去江南这件事, 他没和白青禾说。
如今她的时间都被兄长占据着,他也找不到机会和她说话。
最近,他也没和家人一起吃饭。
他像个孤独的独行侠,一个人上朝,一个人忙公务, 一个人回府,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念一个和他早已无缘的姑娘。
兵部尚书辞官,朝野震动。
白青禾没提, 慕宗岳很快听到了风声。
儿子有出息,他跟着风光。
可儿子差事办得好好的,皇上不光没有任何责罚,相反还很欣赏,他竟然主动辞官了。
慕宗岳憋着口气,非常想把儿子骂一顿。
可他想到小儿子的性格……
小儿子不同于长子。
慕卿岚活得糙,从小到大,没少挨打。
打过就算了,父子间从无嫌隙。
对小儿子,他只动过一次手。
就是亲戚想要儿子匕首那次。
一个匕首而已,家里又不缺,亲戚喜欢,送也就送了。
谁能想到小儿子脾气那么倔,被他打坏了也不肯放手。
因为这事,夫人三天没跟他说话。
小儿子三个月没喊过他爹。
辞官绝对不是他一时冲动,肯定经过深思熟虑了。
只怕他这个父亲没办法说服,还得和夫人商量。
慕夫人听说此事,难过得直叹气。
小儿子内向,从小到大,她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唯一一次动手,就是长子投敌,让他娶白青禾。
刚开始他不同意,她抬手打了他脑袋一巴掌。
早知道长子假意投敌,她说什么也不会做这种乱点鸳鸯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