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叙的心头酸涩,她平常也会在姓连的不开心时这样安慰他么?
这样想着,他没有说话,任今悠声音放慢了一些:
“我觉得每一次意外以后,说不定都会有好事发生。”
司叙忍不住地打断道:“这是配得感不强的表现,你不经历坏事,也应该被好运包围。”
任今悠觉得司叙有道理,“你说得对,不过虽然下错了站,回不了酒店,但是司叙,我还从来没有在国外躺在陌生的车站看星星,现在虽然苦了一点,但是以后想到说不定会觉得是很特别的经历,很多年之后回忆起来会觉得很有意思吧。”
不知道为什么,司叙听她这样说,竟然觉得难过。
任今悠的话就好像已经在给这趟旅程,还有他和她之间什么都不算的关系划上了句号。
他唯一能够幻想的也不过是很多年后她还能回忆起他……
他迷茫地看着天空,星星很亮,但是他知道离他好远。
“所以,你永远也不会忘记么?”他问。
“应该吧。”
司叙闭上眼睛,扯了扯嘴角,人是不是不该贪婪,这样好像足够了。
“那你要说到做到。”他轻声说。
任今悠好笑地动了动,往他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我就算做不到,你也不知道吧。”
司叙心下怅然,极力忽视着那颗低落下去的心:“嗯,所以你要小心几十年后,有一个年老色衰的人给你打电话,口齿含糊不清地问你,还记不记得你22岁那年,和一个名叫司叙的人在荒郊野岭过夜,那天星星很亮。”
任今悠原本带着笑,听到这里,心脏忽然瑟缩了一下。
她悄声问:“几十年是多少年?”
司叙的声音带点落寞的笑,“现在不告诉你,所以你要随时做好准备,等我走之前,打电话抽查你,看你有没有……”
有没有忘记我。
第63章
任今悠听到司叙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很难形容,大约是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她吸了一下鼻子,眨了眨眼睛:“你干嘛好好的提到有一天会走,本来就在荒郊野岭,这样显得更吓人了。”
司叙的声音变小,“嗯,不说了。”
任今悠不习惯这样的氛围,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说得好像他一定会一直记得似的,他们不过是相处不到一个月的人,而且他这样的工作,未来不知道遇到多少人,兴许是她记得,他最后忘记。
这样想着,任今悠探头看向下面的司叙,“你不然写进剧本吧,我还没在电视剧里看到这种剧情呢。”
司叙头侧过来一点,看向夜空下的任今悠。
他眸光深沉:“发生在什么人之间呢?”
任今悠被问住。
司叙盯着她又问:“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之间?”
在任今悠没出声的时间里,他顿了顿,又问:“还是有可能会是恋人?”
任今悠想了想,将身体躺到长椅上,定睛地看着星空,她在异国的风声中悄声说:“恋人的话,会俗套吗?”
过了好一阵,司叙轻哼了一声,像是不太在意地回道:“有可能。”
没有人再说话了。
许久,司叙听到她近乎呢喃的声音:“司叙,Buonanotte。(晚安)”
司叙感受着心中长久的难以平静地悸动,低声回:“Buonanotte。”
大约是任今悠的呼吸声很轻,轻到融在了远处田野的晚风,过了一阵,他轻声加了一句,“Amore mio。”
他想,如果任今悠没有睡着的话,以她好奇心旺盛的个性,一定会问他,是什么意思。
到时候,他会告诉她,他在说:晚安,我的爱。
只是托斯卡纳的秋风实在舒适,任今悠的心很大,她真的睡着了。
这大约是这辈子,司叙唯一一次和任今悠同睡。
出于种种原因,他没有睡着。他就这样偶尔看星空,长久看她。
天又沉下去许多,头顶的蓝调浓郁到近乎黑色,他靠近长椅便看到任今悠的胳膊下意识地收缩。
风还是大了。
他将身上的薄毯掀起,盖到她身上。
长椅足够长,但是她的腿还是蜷着,大约还是冷。
寒从脚起。
现在她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寄生虫在吸取她的营养,大约更容易生病。
司叙皱着眉,轻手轻脚地起身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找出一双干净的新袜子。
他就这样侧身坐在长椅的末端,脱掉任今悠脚上的拖鞋。
他动作温柔地将她的脚垫在自己的大腿上,接着将他干净的袜子替她套上。
做完这些后,他就这样安静地呆着。
大约是脚底感受到了暖意,任今悠舒服地摊开身体,司叙不安地想,她动作太大的话,会摔下来吧。
就这样想着,他回到地下也没让自己睡下,他眼看着睡觉不老实的任今悠真的越动越靠到边上,司叙终于无法忍耐地抬手揽住她,将她抱了下来。
司叙完全地将她包裹在怀里,任今悠迷蒙中睁开眼睛,只感觉背部被人轻柔地拍了拍。
耳边是司叙安抚的声音,“算了,还是这样睡吧,掉下来会伤到孩子。”
任今悠大脑完全停止运作,只觉得司叙的怀抱很暖,只是孩子?是那个已经被她“分尸”,取出毯子留来保暖的孩子吗?
她哼唧了一声,“孩子……”
司叙的怀抱变紧,“嘘,睡觉。”
任今悠只觉得额头被什么触感烫了一下,但是这个怀抱太让人有安全感,于是,她往这个怀里钻了钻,像是搂树袋熊一般紧紧抱住他不放。
……
时差还没有完全地倒完,外加睡觉的环境略为荒谬,任今悠醒得很早。
她昨晚做了乱七八糟的梦,迷迷糊糊的,只以为睡在荒郊野岭只是一场梦。
等到睁开眼,再看到身上被揉皱的纸,难怪没感觉冷。
任今悠的第一反应是,竟然真的比披着衣服暖和,难怪电影里的流浪汉都盖着报纸。
任今悠揉了揉眼睛,随便扯出一张,再看看内容,竟然是司叙的剧本……
“司叙……”
她活动了一下睡僵的身体,就看到十米外的树下,司叙正在用矿泉水洗脸。
她现在才彻底看清周边的面貌,大约是临近佛罗伦萨的某个小镇的山脚。
任今悠抬眼看了一眼粉白的天空,颜色像极了接到他电话时的那朵小花。
“你睡得还好吗?”她打着哈欠走近他。
司叙扯出一张湿巾递过来,注视着她:“不会更好了。”
任今悠笑着想,司叙也变得乐观,学会享受意外了。
“可惜没有镜子。”她随口道。
她说完,就要去接司叙手里的湿巾。
司叙却没给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的脸,动作轻柔地给她擦。
擦完,他又将她头上的几根杂草摘掉,而后对上她一眨不眨的眼睛:“很干净,我检查过了。”
只是下一瞬,他眼底流露出无措,问道:“我是不是有点用力了。”
他抬起手,碰了碰任今悠的脸颊,声音透着一点抱歉:“被我擦红了。”
任今悠站在原地,忽然皱了一下鼻子,而后别扭地抢走他手里的湿巾:“你知道就好,我角质层本来就薄。”
“对不起。”
任今悠没说话,拿着漱口水到一边漱口,就这样看着远处的越发橙粉的天空。
一定是吊桥效应了。
为了冷却身体,任今悠又拿湿巾擦了擦脖子,刚刚司叙没擦到这里,多多少少还是沾到了地上的一些灰尘。
只是到底还是凌晨,擦完后,脖颈有些失温,感觉到凉意的任今悠打算从箱子里找一件长开衫。
她还没有转过身,身体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
心脏一瞬间跳得乱七八糟,以至于她张开口却没说出什么。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是司叙低沉的声音。
“拿好,不要着凉。”说着话,他收紧了一点拥抱。
任今悠垂下眼睛,才看到司叙手里的毯子。
他将毯子披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裹住,司叙离开了她的身体。
……真没见过谁给人披毯子是这样的。
任今悠转过头,就这样看着他。
司叙被她盯得有些耳热,一边从包里拿东西,一边问:“怎么了?”
“你干嘛不直接给我,非要这样。”任今悠问道。
司叙顿了顿,走近,在任今悠的目光下,将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口中:“下次会注意。”
任今悠嚼着口中的意大利手工巧克力,心想还好昨天有先见之明买了许多零食,再看向面前这个人,只觉得卢跃从前说的什么他从不和人肢体接触都是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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