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有些无措:“我怎样了?那条手链不是他送给你的么?我不想你记恨我。”
任今悠无法理解他的逻辑,“那这也是我的东西,对我重要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
司叙不想听她说这些话,他知道他跟她没关系。
他脸色也冷下来,抬脚就往米开朗基罗广场走。
“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
任今悠跟上来,火大地问:“你跑什么?你还生气吗?”
“不可以么?”
“你以为这是国内吗?每天那些飞车党为了偷东西伤人的新闻你没看过?你要我小心,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想过你万一被人砍了一刀,你的家人怎么办?还有我——”
司叙本就不算快的脚步因为任今悠的话彻底停滞住。
他盯着她,眼里的火都要烧出来。
“你什么?”
没想到她的脸气得通红,双手握成拳头,就是不说下去。
半晌,司叙只好说:“我没什么家人。”
任今悠欲言又止。
司叙叹了口气,懊恼地说:“帮你把重要的东西抢回来,你也要生气,怎么这么麻烦。”
任今悠说:“我就是麻烦,谁要你管我?”
“我把你带来的,我不管你,谁管你?”
司叙不是听话的人,他伸出手将她攥紧的拳头展开,才发现她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把她吓坏了。
“你在担心我?”他心情复杂地看向她。
任今悠却闭紧嘴巴不说话。
司叙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盯着她说道:“不是说那些小偷一看你不要命,就会把东西还给你么?我就是想试验一下。”
任今悠心底那团火又蹿了出来,“试验?你拿你的安全试验?你滚啊,你想死你自己找别的办法去死,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司叙心中狂喜,他第一次听到任今悠用这样的语气骂人。
他见她脚步激动,怕影响到孩子,赶忙拉住她。
“你在这里,我怎么滚?”
任今悠的脑袋都要气炸,她没见过这么会惹人生气的狗皮膏药,“你还知道我在这里?一条手链而已,有必要吗?你真有什么事,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说到这里,任今悠说不下去了。
司叙紧紧地注视着她,他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
忽地,他试探道:“所以,我这个人,在这一刻比他的手链重要,对么?”
任今悠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和我妈送我的手链比?”
司叙闻言怔住,温暖的落日照在他的身上。
司叙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复活:“阿姨的?我以为……”
他又想到这一路那个仿佛隐身的人。
在对着任今悠因为担心他的泪眼后,他终于无法控制地自暴自弃道:“我以为是连川送给你的,所以你才那么宝贝。”
任今悠倒吸一口气:……
已经开闸的怨气再也没办法收回,司叙继续说:“你在这里被偷了东西,他不知道,你在卢跃家差点受伤,他不知道,这样一个在你生命中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人,你真的人还要跟他在一起?”
任今悠都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而司叙将她面上的迷惑当成是默认,他转而看向她的肚子,痛苦道:“是因为它么?”
“它又是谁?”
司叙不想和她再这样顾左右而言他,他毫无理智地开口:“你知道么?本来,我是一个只要我过得好,全世界都可以不幸的人。但是遇见你,我已经做好了打算。”
任今悠听到他的前半句话,刚想要问他“你的偶像是曹操吗?宁教你负天下人?”,就听到了他之后的话,她抬起头,对上他灼热的视线问出声:“什么打算?”
司叙定定地凝视着她:“只要任今悠幸福,我可以不幸。”
任今悠克制着心底那点莫名的心动,不知是哪里传来古老的钟声。
任今悠惶惑地小声问:“不能一起幸福吗?”
司叙知道,她说的一起幸福,是他和她分开幸福。
这是一句温和的拒绝的话。
司叙听得懂,但是他还是想要固执一次。
“原本我知道你怀了孩子,已经打算远离你。”他艰难地开口。
任今悠歪过头“啊”了一声,“孩子?你说那个被我分尸的玩偶?”
只是他用了“怀”这个字眼,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任今悠产生了怀疑。
再一联想到这一路他完全不让她碰酒精,一开始任今悠以为他是提醒她经期刚结束,外加在国外要注意安全,现在她隐隐有了非常脑残的预感。
那天她为了不让别人抽烟说自己怀孕,司叙不会信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而他整个人都无比地失落,就像在印证她的猜想。
“不要再用这样戏谑的态度和我说孩子,我知道我看起来无坚不摧,”他垂下眼睛,“但在你的事情上,我变得很脆弱。”
任今悠想笑,想说点什么,可是她想继续听下去。
司叙说得没错,她对着他变坏了。
“好的,我不这个态度了,你要说什么?”她极力收起就快压制不住的笑容。
“原本,如果他好好照顾你,我什么也不会做,你看这二十天,我没有联系你一次。”
任今悠没说话。
他继续说:“可是,他不止不做家务,这些天也没有联系过你。更不要说他竟然敢让你和一个男人出国?如果是我,一定会跟过来,寸步不离地保护你的安全。”
任今悠还是笑了出来:“嗯,但是,不是工作吗?合同都有,难道是假的?”
司叙因任今悠话语中对别的男人的包庇感到恼怒。
可是,他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她怀了对方的孩子。
只是,生父就一定会对孩子负责么?
“你不是很较真么?为什么这个人让你未婚先孕,你还是可以接受?”他彷徨地问。
不等任今悠开口,他又闭上眼睛:“不要这样,好么?”
“嗯。”
司叙睁开眼,闻到了一丝希望,于是继续说:“刚刚我告诉你,我没什么亲人,不是骗你。我的生父抛弃了我的妈妈,后来我的妈妈也走了,我的继父对我很恶毒。”
任今悠的眼光变柔了一些。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是想告诉你,因为那样的经历,我不会让你的孩子过我那样的童年。所以如果你愿意,我不会像我继父对待我一样对待它。”他鼓起勇气。
任今悠眨了一下眼睛。
司叙怕她没听明白,只好深吸一口气,不顾一切地说:“和我在一起,未来,我们不会再有别的孩子。所以你不用怕有别的孩子分走它的爱。”
司叙想,如果可以,他希望任今悠连现在的孩子都不要有。
他已经开始恐惧几个月后的手术,万一她在手术台……
连川怎么还没死?
任今悠试着张了张口,发现想要开口十分艰难。
情绪大开大合,外加滑稽到过分真挚的对话,从没想过的内容。
“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失笑地开口,发现喉头有些梗塞,“嗯,首先,很谢谢你愿意做我……呃,不存在的孩子的父亲。”
司叙听到“谢谢”两个字时,心就已经沉下去。这是彻底的拒绝了。
只是再听到不存在时,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他的头学着任今悠每次疑惑的样子偏了偏,“不存在?”
“嗯,虽然你可能真的很想做爸爸吧,但是对不起,没有孩子,那是我为了不让人抽烟乱说的。我的前男友也没你说得那么过分,他不联系我,是因为我说,分手了没必要联系了。”
司叙闻言,只觉得身体不再属于他。
是上天堂了么?
“你们分手了?”他颤声问。
任今悠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不想把你牵扯到我的感情世界里,让你被误会,所以你没提,我也就没有说。”
司叙情难自禁地握着她的胳膊:“怕我扯进去?所以……”
他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扯进去了?
他因为过度的兴奋说不出话来。
任今悠嘴巴有些哆嗦,对上司叙过分亮的眼睛,开口道:“我想,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而且,我们住在一起,就害你胳膊断了,现在……”
司叙觉得这内容走向不对劲,着急地抬起胳膊:“我说了已经好了,再断一次也没问题。”
任今悠笑着摇头,她终于在他的视线里抬起手,拉住他的双手轻轻晃了晃。
“那还是不要了吧,因为我会很担心。”
司叙下一瞬就反手抓住她,他的心像是被蜜水浸泡着。
他听到任今悠的声音:
“本来你说这一次行程后,就不再联系我,所以我当这次是告别之旅,但是,你夸我什么事都做得很好,所以我想,我应该要更勇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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