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确实到了该入睡的时间,他低声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哇,羊肚菌子酱,我朋友说很好吃!”任今悠眼睛放光,一下子买了好多罐,准备寄给家人和朋友。
老板包装好后,很自然地递到站在任今悠身旁、一脸不耐烦的司叙手上。
沉着脸的司叙只能接过来。
“你骗我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做这些?”
任今悠想接过来,但是司叙拿在手里,没有要给她的意思。
“那这样吧,今晚没有人摆摊卖故事,但是你可以问我,”她快乐地往前走,大方地开口道,“到时候你用进剧本,我不会找你要版权费的。”
“大言不惭,”司叙扯了扯嘴角,但真的开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并不关心,但是走在这条路上,太过无聊,她欠他的。
“因为馋了,想吃好吃的面包。”
司叙:“……我是说你为什么会来花栖市。”
任今悠又在一个小摊子上停下,这里好多可爱的小手作,她忘了问司叙怎么会好奇这个,随手拿起一个羊毛毡棒棒锤敲了一下司叙的手指。
“但是你先发誓,不准在我说话的期间对我冷嘲热讽。”
司叙躲开手,不屑道:“天真,竟然还会相信别人发的誓。”
任今悠只当没听见,她找到了一个很像司令的小玩具。
“就是非常多的事啊,本来我毕业之后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得还挺开心的,工资也还行吧,但是我们家人就比较希望我考公。”
司叙:“像你这样脱缰的野马,怎么可能受得了体制内,肯定拒绝了。”
拒绝后和家人吵架,所以来到这里逃避,也算合理。
任今悠安静两秒:“我同意了……但是我是敷衍他们的。”
妈妈说她只要去考,就给她奖金,任今悠便答应试一下。
“可是我妈给我报了笔试的速成班,我就得请假去上课,我请的病假。结果考公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领导知道了,就被劝退了。”她扁着嘴说,“你没听过这种事吧,你写进剧本吧。”
司叙面露异色:“就我所知,考上以后本来就要和前公司背调,你一开始没说?”
“我就准备一个月又考不上!说了只会让老板觉得我不稳定,干嘛说?”她已经挑选了好几个小玩意。
老板在一旁很想给她推荐点别的,然而见这两人嘴巴一直没停,还在找机会。
司叙点了点头:“我懂了,所以你是和父母断绝了关系,来到了这里。”
任今悠下意识地正准备点头,下一秒眼睛睁成一个圆形,侧头将耳朵凑近他:“什……什么?”
就连拿起一个小狗棒锤准备推销的老板闻言都沉默下来。
司叙对任今悠的反应显然更为不解:“他们愚蠢的决定把你的工作搞砸,你不断绝关系?”
任今悠收起笑容,“啊,原来你是认真的。”
任今悠当然生过家人气,但是妈妈也补偿她了。怪只能怪她不够坚定。
“我这次出来玩,我妈还给我塞了两万块呢。”
如果不是妈妈偷偷塞现金在行李箱里,任今悠也不至于会在存钱的路上被贼人偷了钱去。
“两万块就把你收买了……所以你说的发生了很多事,就是这些?”他嘲弄道。
“当然不止,”任今悠买好东西,“我还跟我男朋友分手了。”
司叙闻言,脚下的步子停住。
红灯串下,他一贯冷淡的表情难得出现了微妙的波动:“男朋友?”
第9章
“哦,”任今悠没抓住重点,捂了一下嘴巴纠正道,“前男友,因为分手了。”
司叙眉头蹙着。
他在震惊什么?
哦,他以为像她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受控制的人,绝不会庸俗地谈什么蠢恋爱。
善于捕捉瞬间的司叙没有错过她面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分手了竟然还会伤心。
对人评估失败的司叙事不关己地想:没出息的东西。
空气中一股难闻的味道,司叙唇角抿平,他侧头才注意到她竟然带着他站在一个大型垃圾桶旁。
难怪心口升起一股躁意。
他极度克制着没有针对这段他毫不关心的恋情发表任何刻薄的感想,只是耐心彻底告罄:“你到底要逛到什么时候,我要回去。”
没察觉到对方变脸的任今悠,“能不能多一点耐心,这条路都要走完了嘛。”
司叙不想逛了,门禁时间在她眼里简直形同虚设,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守规则的感觉。
“我现在就要去找车。”他冷声说完,就看到她莫名其妙凑到两个老人身边。
爷爷手里拿着一个猫包,几撮灰色的毛从透气的空里冒出来。
司叙刚要抓她走,就听到她已经和人攀谈起来。
“哦,是你们孙女养的猫,专门带进城里洗澡呀,你们真好。”
“是嘞,孙女说这里有面包节,让我们给她带几个面包,但是这里说要券。”老奶奶说。
司叙想让她不要到处管闲事,就看到她已经兴冲冲地把对方手机拿了过来,甚至动作极快地还领了试吃券。
“我跟你们说,就在这家的路头,给券给她们就会免费送了。”
两个老人一改不久前的窘迫,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甚至说:“你有吗?没有的话这券给你一张。”
“我们都吃饱啦,”任今悠从司叙手中的袋子里摸出一个装着巧克力碱水球的袋子塞到老人手里,“这个给你孙女吃呀。”
“哎,谢谢小姑娘,真是遇到好人了。下次你,带上你旁边这位小朋友去我们那儿,请你们吃好吃的。”
司叙深吸一口气,小、朋、友……
半分钟后,任今悠终于记得跟两个老人还有猫说拜拜。
“真好笑,他们刚刚估计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怎么可能?”
“该为这个误会感到愤怒的人应该是我吧。”
司叙说完,等了几秒,任今悠竟然没有反驳他。
他看着她陶醉的侧影,帽子的绒线都被她轻快的脚步颠到后面。
“管了一件闲事,就这么开心?”
任今悠想了想,却认真地说:“我就是觉得现在的社会环境对老年人来说太艰难了,前几年我奶奶和她的老姐妹去旅游,那个景区不能当场买票,只能线上抢,她不知道,白白在那里等了一上午。”
因为知道自己年老,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惹人厌烦,所以等人帮忙的时候一定十分窘迫,任今悠想到就觉得心疼。
“后来我奶奶说,最后是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帮她的,还把她们带了进去,我就想,以后我遇到需要帮助的老人,我也要这样。”
司叙安静了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说:
“做了这些好事,老天不是还让你丢钱又失业。”
在他的剧本里,她该黑化报复全世界了。
“那我不是还遇到袁阿姨了,她对我那么好。”任今悠故意逗弄道,“很懊恼吧,要是没有这件事,你就不用忍受我了。”
司叙低着头,看到暗色的石台阶上,就像有月光的倒影。
他低声说:“你知道我在忍受你就好。”
就在这一刻,任今悠十分突然举起她空着的左手。
司叙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停下了脚步,就看到她仰着脸,手也已经抬到他的鼻子下。
司叙一时不察,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到他的鼻尖。
她现在住在他的家里,手上是他家中洗手液的香味。
茶味很淡。
和他手上的不一样,大约是出门前又抹了甜腻的护手霜,是什么味道?司叙不动声色地又嗅闻了一下。
“闻到了吗?”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的亮,以至于司叙忘记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总做莫名其妙的事?
司叙盯着她看,是甜杏仁的味道?还是她刚刚碰了面包的黄油香气?
他缄默着正要再呼吸一次。
那只手骤然间又离开他的眼前。
司叙一时不察,茫然地站在原地,就看到她已经潇洒地继续往前走。
她声音里的愉悦在这个黑夜都难以掩盖,“真是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说完,她悠悠回过头,“像你这种人,肯定不会闻到的。”
司叙这时才回神,他极力忽略鼻腔中那股恼人的甜味。
他这种人?他都愿意收留你了,凭什么闻不到?
司叙再开口时声音板正,说的话却并仍旧不算理智。
“你就这样对帮你拎了大包小包的人?”
她出门背出来的相机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到了他的肩上,见鬼。
任今悠难得露出一点尴尬,跑过来要接东西,司叙像撵蚊子一般不耐烦地撵开她:
“没拿东西都走那么慢。一条破街要逛到明年。你省省吧,走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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