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猜自己现在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刚刚呕吐完她不小心咬到了嘴唇,估计现在唇红齿白。
“你懂什么叫,”任今悠声音有些哑,“人快死了反而状态比较好,那个成语是什么来着?”
“回光返照……”司叙叫了一声“开灯”,很快,走廊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他这时才注意到她面色苍白,额头还冒着细汗。
“是的,”任今悠点了点头,“感觉真的被你诅咒成功了,我刚刚吐好惨,但是别担心,我坚持着吐进马桶了。”
她气若游丝,“你既然下来了,可不可以帮我倒一杯热水,喝完我就回去睡觉。”
司叙蹲到她身边打量着她,在任今悠的视线里,他就像在审视一个污染物。
“你喝水就够了?正常人不该去医院么?”
只是想到进入医院会遭遇的病毒,他就毛骨悚然。
任今悠觉得吐完以后没那么疼了,再说,她没忘记司叙三令五申,她吃坏了肚子,他绝对不会管的话。
“我找颗药吃吃就好了,明天疼的话再去吧,水。”她可不想晚上一个人呆在医院。
司叙盯着她看,脸色不好看地出声:“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
下一刻,他动作冷酷地转身上了楼。
任今悠见他毫不留恋的背影,难以置信道:“你还是人吗?”
半分钟后,已经裹上冲锋衣、戴上防护口罩的司叙再次下来。
他冷冰冰地说:“是鬼,鬼不想被你传染,不得不送你去医院。”
他不客气地直接进了任今悠卧室,拿上一件厚外套就丢她身上。
“穿上,”他没好气地说,不忘将手里的另一个口罩戴到她脸上。
“嗷,品种不同还能传染吗?”任今悠虚弱地叫了一声,“夹到我头发了。”
司叙无动于衷地将她耳后口罩挂耳后的发丝扯了出来。
因为睡前喝了一杯红酒,司叙没办法自己开车,只能叫了车。
司机到得还算快,司叙在车厢内狂喷消毒液后,将任今悠塞进后车厢后,从另一边上来。
“安全带。”司叙冷声提醒。
“后座不用。”任今悠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我的视线里,蚊子都得系安全带。”
任今悠没想到已经安稳的小腹又开始绞痛,就像是有人拿刀在她肚子里钻来钻去。她身体蜷缩着体。
司叙冷眼看向她,她的嘴唇都要被她咬出血了,司叙抑制住心底那股想要将她嘴唇从她的牙齿下拨弄出来的欲望。
控制欲这样的东西不需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体现。
最后,他抬手,将她身后的安全带勾了过来,而任今悠因为身旁失去了倚靠的身体,低下了头,但因为空间有限只能斜斜地扭着身体。
司叙替她系好安全带后,脸色铁青地扶着她的脑袋,将她的上半身靠到他的大腿上。
她的脑袋靠在他大腿上时,他心情烦躁地想,他就不该委屈求全地同意她住进来,这才几天,派出所去了,医院这种鬼地方也要进了。
被人这样枕着腿,也是第一次。
因为这个人,他失去了多少个第一次?
见司机探寻的目光透着后视镜传来,他表情森冷,自我嘲弄道:“不动脑子做事的下场,你看到了?”
司机连忙收回目光。
任今悠在他的腿上仍旧小幅度的扭动,司叙听到她发出的声音,大约真是很疼。
就这样,还想用一杯水解决?
他无动于衷地垂眸,将手放在她的背上,轻拍了两下,活该。
“忍一忍就好。”他低声说。
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就当是小白鼠,其实猫也曾在他腿上躺过的,在它刚洗过澡的时候,直到它在他身上掉了一根猫毛。
至少任今悠不会掉毛。
车停在离急诊最近的大门,寒风里,司叙被迫扶着任今悠下了车。
任今悠脚步虚浮,已经在想着让司叙去找一个担架的可行性。
没等她开口,司叙漆黑的瞳孔盯着她,在冷风中的目光冷峻:“胳膊抬起来。”
任今悠迷茫地抬起胳膊,下一秒,司叙一言不发地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搂好。”
第14章
“搂好。”司叙说。
活力不再的任今悠只好老老实实地搂好他的脖子。
她眨了眨眼睛,小声说:“下一次你病了,我也这样抱着你来医院。”
两个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近到司叙能看清她眼睫的颤动。
这已经不是司叙能接受的安全距离。
他忘记了冷笑,只是飞快地收回落在任今悠脸上的视线,“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管你。”
医院灯火通明,即便是深夜,急诊大厅的人也只多不少。司叙一楼取了号,便抱着她往仍在运作的手扶梯走。
任今悠被司叙稳稳地抱着,她分神地想,看起来他每天定点健身还是很有成效。
一个年轻女士带着孩子站在他们上一节台阶,小孩的手被妈妈牵着,但是不时就要抽出来去扶扶手,而且蹦来蹦去,他妈怎么提醒都没用,任今悠都怕他撞上自己。
要不是现在没力气,她已经开口,不过,她已经感觉到司叙拥抱她的手僵硬了些。
果然,很快,他淡淡开口:
“我国每一年因为医院扶手的细菌密度交叉感染传染病的案例有四十万,其中老人和小孩占据了百分之七十。”
下一秒,那个小孩一下子把手给缩了回来,也不再在扶梯上动来动去。
任今悠纠结了两秒,还是抬起头,凑近他耳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数据?”
即便隔着口罩,司叙仍旧第一时间感觉到耳廓的气息。
有些温热,他直觉想躲,头偏开了一些。
然而就挂在他身上的人,他怎么可能躲得掉。
“别对着我耳朵说话,”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是编剧,编的。”
任今悠瞬间笑了出来。
她这时才注意到司叙的耳尖像是小动物一样抖了一下,于是她又凑那里试验了一句:“好吧。”
又抖了一下。
司叙垂头看她一眼,就对上那双无论什么时候,都充满好奇心的眼睛。
“我说了不要对着我的耳朵说话,还有,眼睛闭上,不准看我。”
任今悠一脸无辜,“但是我习惯给人回应了。”
司叙:“现在开始装缺乏安全感的讨好型人格了。”
说完,他默默地看向她,这样近的距离,他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
忽地,他低声说:“你只是喜欢跟我对着干,故意惹我生气,你就开心了。”
任今悠闻言,靠在他肩头打量着他。
他的语气没有她想象中的怒意,听起来甚至有种听之任之的感觉,以至于任今悠忘了反驳,好像还真是。
查完血又做了一些基础检查后,果然是吃坏了东西引起了急性肠炎,需要挂水,住院观察一晚。
护士在帮她挂吊瓶,任今悠就看到他像是勘景一般审视着病房的角角落落。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坐下?”她问。
司叙没什么表情:“我不会用我的身体碰这医院的任何角落。”
任今悠说:“可是,如果你不是飘在半空中,你的脚已经碰了,空气里的尘埃说不定已经附着在你的衣服上了。”
司叙冷声说:“你以为这是谁造成的?”
任今悠只好说:“你不然坐下吧,回去把衣服扔了,我可以给你买新的赔你。”
司叙说:“我觉得你买不起。”
任今悠觉得有道理:“那还是算了,你自己买。”
等到护士离开,任今悠手压着被子,忽然出声:“司叙……”
她极为罕见地叫他的名字,司叙看过来。
“嗯?”
“你说,一会儿等你走了,假如护士也休息了,会不会我明天醒来,手就肿成馒头了。”
“不会。”
任今悠心下一动,看起来他不打算走。
她抬眼看着他,就听到他平静地说:“血会倒流,到时候,你的血被吸干,世界就多了一具木乃伊。”
任今悠闻言笑了一下,但是没什么力气,于是她很快又收起笑容。
“可是,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够人。”
司叙仍旧站着,不时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谁不让你做了?”
任今悠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被角,口中嘟哝道:“嗯,你现在一个人回去,路上会无聊吧。”
任今悠懊恼地看着周围,可是这里根本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她和他还没熟悉到可以挤一张床的程度。
司叙就看到她眼睛在那里转,不知道在打的什么主意。
他正要开口,话到嘴边,变了变:“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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