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满腔的愤怒走到隔壁开始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有人在吗?有人吗?”
敲了快有半分钟,任今悠终于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越发靠近。
“别敲了,你有没有想过。”
在这阵沉稳的脚步声中,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哑。
任今悠还没看到来人的脸,已经听到他不耐烦的声音继续从门内传来,像全世界都欠他睡眠:
“我承担着被歹徒入室抢劫的风险,都没有把门关死,就是为了让你不要敲门打扰我。”
“那就不要做让人找上门的事啊。”任今悠没好气地在外面出声。房东说得没错,这人即使没看到脸都能感觉到不正常。
下一瞬,门被从里面拉开,任今悠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手,腕骨微微凸起,指节瘦长,皮肤白得可以看到浅青色的血管。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男人比她高出许多,身上穿着黑色家居服,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
他打开门后,并没有看向任今悠,像是没听到她刚刚那句话似的,只是垂眼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后,没什么情绪地说:“来早了八分钟,下次我希望你能准时。”
任今悠愣住,“什么?”维权还得他挑时间?
对方这时才看向她,他冷淡的目光有一瞬的怀疑:“你就是我助理找来的保洁?”
就像是不相信她能胜任保洁的工作!
但是很快,他已经接受现实:“好吧,除了基本的清洁,记得用紫外线灯消毒空气,再用次氯酸清理公共区,走之前用伍德灯照一遍。”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嗓音漠然:“但是如果下一次再这样狂放地敲门,就没有下一次了。”
任今悠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人生第一次因为震惊而忘了说话,毕竟从头到尾只听到消毒消毒消毒。
“……你还要下一次?”
她承认这男的有点姿色,但是这不妨碍她现在非常想让自己温热的掌心和他的脸颊狠狠地亲密一番。
男人这时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工具,眉头蹙着,“所以,你只打算来这一次,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你来保洁为什么要带一个滴着水的袋子,别带任何不知名液体进入我的空间,消毒。”
任今悠不想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冷声质问道:
“大哥,袋子为什么滴水,你不知道?”这原本装着我的鱼!
“我为什么要知道?”
被提问的司叙不认为自己请人保洁还需要回答脑筋急转弯。
他目光倨傲,“希望你别说出重力以外的回答,不然牛顿死了也得醒过来,记得放下袋子,消毒。”
任今悠忍无可忍:“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拿着垃圾袋?”
“怎么?”
任今悠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想把你塞进去。”
任今悠抬起装袋子的手,恫吓完不忘质问,“为什么要偷我的葡萄,你知不知道,现在葡萄已经不当季了,这些长得颗颗饱满的葡萄是我厚着脸皮挑的,你为什么要那样把它们扔在地上?”
“……什么?”
司叙怀疑自己穿进了三流同行写的十八流剧本里,否则他怎么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觉醒来,家门口会站着一个指控他偷鱼的女人。司叙看向这个言行生动得过分的人……怎么这么熟悉?
他费解道:“你解释一下,葡萄这种当季我都不稀罕买的水果,凭什么过季以后需要我偷着吃了?”
任今悠再度被激怒,这人什么东西还瞧不起葡萄了?她噼里啪啦越说越恼火,最后对他摊出袋子,“还我鱼和葡萄!!!”
司叙听得云里雾里,眼前这位疑似保洁实际是来维权的女士跳脚的姿态,高昂的声音,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等等,司叙认出她了。
昨晚的禁烟女,当代的林则徐。
司叙终于明白三件事:
一、这个人并不是他今天请来的家政。
二、他请的家政毫无守时意识,真的迟到了。
三、禁烟女虽然有讨厌烟这样的美好品质,可是她会造谣他偷鱼。
“打住。”他皱眉。
好麻烦。
司叙看她一眼,稍加思索,往一楼的花园走去,身后的禁烟女还在很有节奏地唾骂他,而司叙得到了答案。
那鱼此时此刻就躺在院子树下的泥土中,更不要说还有几颗被玩得开了口子的葡萄,就这种品质也需要她挑选半天?
寻着水迹,司叙面露讽刺。
可恨的猫,他就不该好心地收留它,以怨报德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好在,它还知道葡萄对它有毒,只是玩玩。
他下颌线绷紧,扬声道:“过来。”
猫没有搭理他,任今悠一脸戒备地走了过来。
她手机开着录屏,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过来我就得过来?”
只是等到她站在院子中,就见到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猫正摊着肚皮在树下打滚,身旁粘了一堆杂草,爪子下还有一条倒霉鱼,正是任今悠买来的那条。
任今悠瞬间像吞了一只苍蝇。
所以偷她鱼的并不是眼前这个傲慢的毒男,而是他……的猫。
司叙想起了什么,随后意有所指地开口:“哦对了,我记得你很会尖叫的,现在,偷你鱼的犯罪嫌疑猫就在那里,将你的委屈和不甘向它哭诉吧。”
第2章
任今悠听出他言语之间的讽刺,什么叫她很会尖叫?他怎么知道的?哦,可能她看起来就气血很足吧。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只是猛然想起一件事。
猫不能吃葡萄!
她吓一跳,几乎是冲过去将那白猫身边的葡萄踩进土地里。她大剌剌的动作惹得偷鱼猫不满地喵了一声。
等任今悠再回头,险恶的猫主人已经要走。
“你就走了?”
任今悠叫住他,“你的猫把我珍贵的鱼和葡萄弄成那样,你不说点什么?”
司叙不满地纠正,“一,猫不是我的,二,它偷了东西,为什么代为愧疚的是我?”
任今悠就没见过脸皮厚成这样的人。
“躺在你家院子的猫,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了?”
司叙就这样盯着她看,倏地点了点头:“按照你强悍的逻辑,你现在就站在我家院子里,你是谁的?”
他面无表情地问:“也是我的?”
空气安静一秒,任今悠眨了一下眼睛,事实上,这句话从任何人的口中说出都像是调情,但是眼前这个家伙,高傲中带着一丝不屑,只让人火大。
任今悠差点被这法外狂徒的逻辑带歪,好在她维权丰富经验:“大哥你在搞笑吗?你想说这是流浪猫?那我告诉你,你对你喂食的流浪猫有饲养责任。”
虽然仔细想想,一条鱼的钱远达不到可以报警的程度……
司叙有些意外,“你竟然不是法盲。”
任今悠拿起塑料袋就想把水往他身上撒,他以为现在是什么约束控制着她的言行,不就是法律!
眼看着那脏水就要将他玷污,司叙额头跳了跳,忙退后一步,“你疯了,冷静一下。”
片刻后,任今悠看到他走到玄关,不知在抽屉里翻找什么。
半分钟后,他向她递出了五张毛爷爷。
这人虽然毫无礼貌跟素质,原来还残留一点人性和原则?
如果指望她像电视剧里的那些人一样嗤之以鼻地挥开这些钱,说,“我才不要你的臭钱!”那他就打错了如意算盘。
这是她应得的精神损失费。
没等她准备接过,就听到他淡淡开口:“既然你对那条鱼还有葡萄那么耿耿于怀,不如离开的时候一并带走它们?我的保洁没来,这些就当作是你的保洁费用。”
见任今悠咬牙切齿地看向他,司叙没想到给钱都能激怒人。
他匪夷所思,但仍旧不想放弃,“这样,不如你就当做我只是好心给你补偿,而你收到后,决定投桃报李,展现人性的光辉,主动将残骸收走?”
如何用一笔钱解决两个人的麻烦,司叙做到了。
他正陶醉于自己无懈可击的提议里,造谣者的脸色没有任何好转。
为什么?《十万个为什么》里有答案么。
他眼看着她从那些钱里抽走了四张,随后将脚边的葡萄也踢到石板路上。
任今悠指指他手里的钱,“那一百块是我留给你找保洁的钱,不用谢。”
说完,她大步跑了出来。
-
任今悠没回房间,回去干什么?鱼没了,蒸鱼也吃不上了。
她漫无目的地往海边走。
巷道青石板铺地,白墙青瓦,街边没几步就是飘着烘焙香气的咖啡店,路旁的小摊散发着烤肉的香味,可是任今悠开心不起来。
她想回家了,如果不是她已经交了租金和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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