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叙虽然不从事这一行,但是因为题材涉及过,也有所了解。
“立刻拉黑了,少于百分之二十都别接。”
“哦。”
司叙问:“都是什么品牌?”
任今悠:“什么都有,猫粮、喉片、小玩具……”
说到“小玩具”,两个人都罕见地安静了几秒。
司叙的耳根因为锅红了红,他看似随意地碰了碰耳朵,又问:“怎么有喉片广告?因为知道你话多?”
任今悠:……因为我前几篇帖子都在和你吵架,看起来很费嗓子。
“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她阴阳怪气道。
任今悠低下头,给齐飞白发消息,问他这个品牌靠不靠谱。
司叙正问:“你喜欢奶油浓一点还是淡一点?”
任今悠分了一下神,下意识地回复:“油一点。”
司叙闻言扯了扯嘴角,余光忽地瞟到她的手机屏幕,是在和人聊天。
他不高兴地将锅盖盖下去,“我给你做饭,你都不听我说话么?”
任今悠“啊”了一声,考虑到司叙确实在忙活,于是说:“我在忙正事嘛,不是聊天,你问我什么?”
“奶油浓一点还是淡一点。”司叙盯着她。
任今悠说:”浓一点,我也不知道。”
司叙无可奈何地拿出勺子,给她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任今悠刚要靠上去,他瞬间拿远,低声道:“烫!”
“我又不傻,我正准备吹呢。”
司叙这才放到她唇边,她喝了一口,手本要接过勺子,然而勺子被司叙倾斜了一些,任今悠一口没咽完,有一滴顺着任今悠的唇边滴了下去。
味道很好,任今悠抬起手,正准备擦掉,就感受到陶瓷质地的勺子又顺着液体滑落的方向一点一点跟着她的唇角的肌肤向上,将液体勾走。
勺子仍旧带着热意,任今悠心里因为这个热度毛毛的,抬眼就对上司叙晦暗的眼神。
一瞬间,就好像唇角带走液体的不是勺子,而是带有余温的舌头。
她没说话,下一秒司叙很自然地转过身,将勺子放到水池处冲洗。
任今悠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背影。
“味道还好么?”他低声问。
任今悠碰了一下嘴巴,“嗯,还好。”
“那就这样了。”
“哦。”
司叙转过身,敛眸看她。
“你刚刚在和谁聊天?”
因为他问得突然,任今悠没反应过来,已经回复:“小齐。”
司叙眼睛锁定着她。
任今悠看他不久之前完全不认识他,便说:“宠物店老板齐飞白。”
“看来你没能和他吃上饭,真的很遗憾,饭都要做好了,还要聊。”
任今悠无语,“什么啊,我是想问问他这几个品牌的猫粮怎么办?如果不错的话,我可以把猫粮给他,到时候给绝育完的小猫找主人,如果主人很靠谱,可以把猫粮送给对方。”
司叙没出声,幽灵一般地将烤牛排、奶油蘑菇汤和海鲜意面一样一样端出去。
任今悠很有眼色地把剩下的两盘拿上,放置到餐桌。
考虑到司叙不愿意和人靠太近吃饭,她甚至挪远了一些,下一秒就看到司叙愠怒的脸。
“因为不是齐白石,所以不配坐在你旁边是么?”
任今悠气笑了,“人家叫齐飞白。而且,不是因为怕说话有飞沫吗!”
“亲都亲过了,现在计较这些有意义么?”司叙的脸绷着。
任今悠将盘子推近,掐了一下他。
“你声音再大点,让所有人都听见,反正尴尬的不是我。”
司叙没有出声。
浓汤很香,比刚刚司叙喂她的那口还要浓厚,任今悠很喜欢。
她眯着眼睛喝了几口,司令也跳到了桌边的椅子上。
任今悠左手很快地直接放到小猫的柔软的裆/部。
她这才和司叙说:“都是司令,其实以前我对小猫也只是觉得可爱,路上看到也不会觉得它们没有家很可怜,小区里偶尔听到它们叫,不知道是因为发/情,所以被吵到也会烦,但是现在……人果然不能和任何事物产生联结,我现在上网刷到有猫走丢,都会难受,也会想万一司令哪天跑出去找不回家了,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看向正在咀嚼的司叙。
“所以你还是挺好的,把司令照顾得那么好。”
司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他表情冷淡:“别把我说得像救世主,如果你知道我收养它的理由,说不定会觉得我很可怕。”
“可怕?”任今悠狐疑道,“总不会是你把它妈妈给撞死了,所以收养了它吧?”
“……我没有虐猫的爱好。”
任今悠也觉得他不像那种虐待动物的畜生,“那是什么?”
司叙深沉的眸光落在她脸上,“你开始想了解我了么?”
任今悠咳嗽了一声,差点被汤呛到。
“少来。”她嗤笑了一声。
许久,两人安静地将食物吃完,任今悠又摸了摸司令的肚子,对上司叙看向猫时故作疏离的神情,她还是说:“我知道你觉得改变一只猫的命运没什么意义,但是对司令这只小猫来说,就是有意义的。”
司叙看向任今悠手边的猫,是么?
“如果它能听懂人话,兴许觉得你在替它自我感动。”
任今悠摇头,“11月21号的那天中午,很热,那个时候被晒到中暑的只有袁阿姨吗?不是,但是我也只能帮到她,可是,这对她就是有意义。”
对上司叙沉默的注视,任今悠想了想说道:“其实能签漫画的时候,我特别开心,我想我要拿出一部分的稿费用来帮助有需要的人,因为我有能力了,我还想以后每赚到一万块,就拿出两千块用来做我的公益基金,给自己积德,可是最后漫画黄了,还丢了钱,我很难受,结果我又遇到了袁阿姨,钱也回来了。”
司叙差点被她洗脑:“请你记住,那本来就是你的钱。”
“可是我本来也不会免费住进这里啊,如果得到了很多善意,却不愿意付出一点,我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对我的好呢?”她眼睛很亮,“司叙,你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每一次我都特别大胆地去做很多我认为对的事吗?因为我一直觉得,老天会站在我这边。”
司叙:“滑稽,荒唐,你相信老天,但是老天背叛你一次就够了。”
她却说:“但是我就是一个不能看见装看不见的人,以前没有养过猫,所以可以无动于衷很多事,但是现在看见,如果再装看不见,那个说服自己的过程,你会觉得自己非常无能。”
她看向已经空掉的餐盘,“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我很喜欢吃肉,炸鸡,烤牛排,羊排,酸汤鱼,虾,蟹,这些我都很爱吃。”
司叙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他目光柔和了一些:“看得出来,你胃口很好。”
任今悠有些怅惘地说:“但是之前跟妈妈去西北旅游,牧民家的小孩要去上厕所,让我帮忙抱一下她的小羊,小羊很信赖地靠在我怀里,当天晚上,餐桌出现了烤全羊,很香,我很想吃,可是又觉得很过意不去。”
任今悠说:“再后来看到下蛋的鸡,会干活的牛,还有很多动物,我心里总是愧疚,妈妈跟我说,没关系,生命是守恒的,大自然是公平的,下辈子,它们做人,来吃我们就好。我就想,好,这辈子做到不浪费它们,下辈子我可以做狗给变成人类的它们看家,也可以做羊做猪做所有生来的命运就是变成食物的动物喂饱它们,但是。”
司叙情绪被她牵动着,轻声问:“但是?”
任今悠胳膊向前靠了靠,很认真地问:“但是我又想,万一没有下辈子呢?”
司叙看向她因为太过于专注而骤然靠近的脸。
她问:“万一没有下辈子,怎么办?”
司叙心跳漏了一拍,没有下辈子,怎么办?
任今悠说:“我突然意识到那只是我为了吃肉心安理得的借口。如果没有感觉就算了,但是如果真的想做点什么,即使做不到再也不吃肉,也可以做点别的事。”
司叙沉默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这双视线似乎自始至终都充满了生命力,他理解不了的生命力。
任今悠想,她永远都无法完全地正确,她不伟大,她有私欲,她能做的很有限,出发点可能只是为了自己好过,但是她还是可以做,不用等到下辈子。
“嗯。”司叙平静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漱口水,站起身。
任今悠意识到他也吃完饭了,于是也伸出手,“我也要。”
司叙递过来一包。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走到盥洗池,简单地漱了口。
任今悠又用饮用水漱掉口中的薄荷味,她奇怪地笑着问:“我们干嘛不直接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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