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吵,她逗弄狗的声音倒是带着一丝愉悦,而那被她一声又一声挑逗的狗却越叫越激烈。
那只狗但凡有人经过都会鬼叫,但是她的声音不算大,如果不是司叙开着窗,其实并不会听到她的声音。
不过司叙认为自己还是有理由上楼提醒她,因为万一哪一天她不在,这狗咬上他,那到底是谁的责任?
只是,他刚上了一半的楼,对门的狗主人似乎代替了他的狗,在窗边和任今悠交谈起来。
狗嘴安静下来。
司叙听到任今悠在那里带着笑声问,这到底是什么狗,几岁啦这样的无聊话。
像极了两天前问他写过什么剧的语气。
司叙脸色冷下来,没再上去,就没见过这种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人。
-
周六清晨,司叙被迫醒得很早。
隔壁莫名其妙地开始装修,电钻声几乎就要捅进他的脑子。
司叙皱着眉头看向手机,还不到七点。
这家人是急着找新房投胎么?
要知道枫州市明文规定,休息日只可以静音装修。
司叙面无表情地开始播打110,然而他电话还没打出去,就听到一阵激烈又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很快这脚步声就这样穿过一楼,大门就被推开,而后是隔壁“砰砰砰”的敲门声。
“谁是这家的负责人?你们搞清楚一点,枫州市有明确的法律条文,休息日和节假日不可以装修,你们装就罢了,竟然七点多就开始,很多人在睡觉,你们疯了吗?我已经录下声音了,我只警告这一次,再来我直接报警了!”
抑扬顿挫的女声后,是一个男人“好好好,抱歉,我们知道了”的敷衍回答。
司叙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任今悠穿着鹅黄色的睡裙,头发披着,睡眼惺忪,有几根发丝像主人一样带着刺一般地竖着。
她打着哈欠,大概是头脑还没有清醒,竟然主动跟他说了话。
“你也被吵醒了吗?”
司叙注视着她,点了点头,“可以直接报警的。”
没想到任今悠眼睛亮了亮,“是的,我本来是想报警,但是,这里不是我家嘛,我怕给卢大哥带来麻烦。”
卢大哥……司叙不屑地勾了勾唇,还没有结婚,有必要随着男方叫哥么?
只不过,毕竟短暂住在一起,万一她有什么事,他也会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下次记得叫我跟你一起去。”他沉声说。
任今悠没想到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堪,于是说:“好。”
想到卢跃跟自己说的话,她自然而然地问:“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司叙不自在地看向她,她为什么会好奇这个?
他勉强地说:“司叙。”
“哇,姓司啊,你是我身边遇到的第一个姓司的人。”
她身边……
她怎么会用这样暧昧的字眼,她不是有男朋友么?
司叙很有边界感地没搭话。
而任今悠似乎没察觉到,继续说:“我叫任今悠。”
司叙顿了顿,终于出声,“是任今悠。”
对上她定睛看过来的视线,他声音放轻:“‘任’是第二声。”
她眼里的笑意重了些,“天呐,编剧好有文化,我身边的人都读第四声,所以我自我介绍一般也会读第四声。”
司叙被她的笑容晃了晃,而后收回目光,“那他们不就叫错了。”
任今悠毫不在意:“又没关系。”
她终于想到了原本要说的话:“你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随便哪个都行。”
司叙就知道……
随便?他不是随便的人,自然也没有随便的联系方式。
只是要联系他做什么呢?
尽管不想泄露隐私,但是司叙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将二维码露出来,而后淡淡地质问:“每天都能见到,要联系方式做什么?”
任今悠扫了码,“卢大哥说你有可能会和人开会,毕竟比较机密,你提前跟我说,我就晚点回来。”
司叙没说话,原来是这个原因。
因为要出门勘景,司叙低声说:“我要走了。”
任今悠“哦”了一声,好像回到了女生宿舍,每天谁离开都会报备一下。
正好,她也饿了,要去买早餐。
司叙见她跟了出来,既然今天是因为她才让隔壁装修的人停止动静,载她一程也不是不可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任今悠已经对他摆了摆手,“一会儿见。”
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这个走道,司叙的心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他是有工作的人么?即便是这样的自由职业,他的周末也无法休息,不能保证一会儿就回来让她见到。
她不该这样要求他。
就算晚上她一个人待着害怕,她也应该找她的男朋友来陪伴,而不是依赖他。
哦,司叙想起来了,他不让她带人回来。
司叙心情沉重地呼出一口气,自己造下的孽,确实有义务偿还。
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司叙将勘景压缩在了一定的时间内。
太阳还没有彻底落下之前,他飙着车回到了卢跃的房子。
而家中安静得就像是没有住过另一个人。
她让他一会儿回来,自己却……
司叙表情难看地在院子里给自己喷消毒水。
细密的水雾还没有被夏末傍晚的热气蒸化,大门在这时被推开。
回过头,司叙看到了任今悠。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塑料盒,就这样跑了进来。
司叙见到她鼻子嗅了嗅。
“是什么味道?”她抬眼看向他,好奇地问道。
司叙盯着她,声音没什么波澜地开口:“先把塑料袋系上。”
任今悠以为是里面的炸物熏到了他,便按照他说的将塑料袋打了一个结。
等她抬起头,骤然间,司叙隔着一米的距离,抬起手,对着她的方向喷了下。
很快,他在水雾中望向她,淡声回道,“是消毒液的味道。”
没想到任今悠毫无排斥的意思,竟然兴奋地往前走了一米,像是喷香水一般进入那早已消失的水雾。
大约见她十分投入,司叙对着她脖颈以下的位置又喷了两下。
任今悠笑着转了一圈:“洁癖真不错,消完毒,外面的脏东西就不会带回家了。”
司叙将消毒水放回口袋,勾了勾唇角,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品味。
“嗯,原本装修的时候,是想要卢跃装一个消毒室的,可惜他这个人很短视。”
竟然以别人会觉得他有病又龟毛拒绝了司叙的提议。
任今悠也呆住,在家里装消毒室,是否夸张了些。
不过今天这两次短暂的相处让任今悠觉得眼前这个人只是奇怪,但并不坏。
于是,她客气地打开塑料袋,问:“你要尝尝吗?炸香菇,很好吃的。”
司叙闻言眉头蹙起,不知道是不是地沟油做出来的,店家炸的时候洗没洗手,带没带口罩,这一切都相当未知。
他不想吃。
特别是,吃了她的一口,就欠下了巨大的人情,今晚开始,他做饭是不是还要为她准备?
而他的这些迟疑落在任今悠眼里,只以为是不好意思。
于是任今悠往嘴里塞了一片,不忘说:“卢大哥说你是花栖市的人,你们那边很多菌子吧,这个特别好吃,你可以尝尝。我不喜欢吃香菇的人都觉得好香。”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司叙知道自己再拒绝下去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只好勉为其难地看向她:“我只吃一片。”
说完,他注视着她,维持着“啊”的口型。
任今悠瞬间睁大眼睛,“要我喂你吗?”
要不是卢跃说,司叙的行事作风不用太放在心上,她该误会了。
他的耳垂红了一点,眼睛低垂,无辜道:“我的手消过毒了,我不想碰到油。”
任今悠点了点头,好吧,也是。
洁癖的世界她搞不懂,她将一根签子插上一片香菇,递到他手上。
任今悠确定司叙肯定不是写偶像剧的编剧,不然这种行为在别人眼里那叫搞暧昧。
司叙接过来,木质的签子上还有着热意,不知是食物的热情还是任今悠手上的温度。
他跟在任今悠身后进了大厅,费力地嚼着,没觉得好吃在哪里。
只是吃人的嘴软,司叙想,卢跃的冰箱里确实还剩下一些食材。
于是,他强迫自己说出违背内心的话:“晚上我准备做饭,你要一起吃吗?”
脚步已经踏上台阶的任今悠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她更加确定这个人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刻薄。
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司叙心沉下去,真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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