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甚至带了点孩子气的味道,很像他以前高中那会儿,说话的调调。
裴纾被逗笑,侧身往他肩头靠过去,发梢蹭过他脖颈:“谢顶顶你幼稚死了,跟小朋友一样。”
“随便你啊,每次这么说我。”谢逢野伸手揽住她肩膀,把人圈在怀里。
裴纾埋在他肩头轻声哼哼笑个不停,温热呼吸落在他衣领,直白又柔软地轻声道:“嗯呢,我就喜欢你这样子好吧,喜欢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衔接正文的番外到此为止,下一章后天更新,应该是两个人刚在一起不久,小谢某次回国的xql腻歪时刻,依旧打算炒菜。
感谢观阅!
第90章 ☪ 良夜(一)
◎头皮发麻。哭吟溢出。◎
这是二○二一年的冬季, 整座杭城已经浸在深寒里。十二月底,正巧临到国内大学期末考放寒假差不多的时节。
暮色沉得快,才傍晚六点不到, 整片天就压成灰蓝,只剩西边贴着楼宇留一丝淡橘残光。
冷风顺着余杭塘河穿过来,刮在脸上带着实打实的刺,道旁香樟树落尽叶子, 光秃秃枝桠横在路灯底下,地上积着前几日小雨冻出的薄湿印子, 踩上去还容易打滑。
谢逢野站在浙大紫金港南大门外侧,隔着一条窄河望向六拱红砖校门,黑色羊毛长大衣裹住挺拔身形,双手插在外衣口袋,等人出来。
他与裴纾在一起快要满一年,德国那边圣诞假期放假早, 裴纾这边又刚好还没开始期末考, 空余时间充裕, 他便订了机票回国。
百无聊赖之际, 视线无意扫过马路对面的人行道,却见一个算得上“眼熟”的人影,正站在一盏路灯底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通话。
零碎话语顺着寒风飘过来几句, 听着是和朋友或者同学约着外出吃饭。
谢逢野淡淡扫了一眼,没有过多停留。
挺久没见了, 这人看起来倒是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视线移往别处。
校门口往来学生络绎不绝, 骑电动车的人不断轻按车铃缓慢穿行, 刷校园卡的闸机持续发出滴滴的提示声响, 保安守在遮阳棚下疏导人流,交谈声、车铃声混在萧瑟冷风里四处飘散。
不过短短几分钟,人群里窜出一道浅蓝身影。
裴纾今天没有扎长发,乌黑发丝柔顺披在肩头,外套只穿一件浅蓝厚针织开衫,跑动时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扬起,脚步还带着几分轻快的蹦跳,老远就抬眼望向他的方向。
跑到跟前,她直接伸手攥住他大衣的衣袖,嗓音软软的拖长调子:“久等啦,男朋友~”
谢逢野心底瞬间软成一片,觉得她鲜活灵动的模样惹人动心,被迷了一下,心跳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可视线下移,又意识到她只穿着单薄一件针织衫,晚风把她两颊吹得泛红,于是眉峰下压些许,面上刻意摆出几分冷淡。
“我不冷!”裴纾抢先说。
谢逢野懒得理她,抬手解下颈间的羊绒围巾,一圈圈缓慢地绕在她脖颈上,裹住她微凉的耳尖。
裴纾就不吭声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他,嘴角噙着点笑意,安安静静任他摆弄。
岂料他刚收完围巾,余光无意间扫向外卖柜那边,周扬还站在原地——视线还直直钉在他们二人身上。
谢逢野毫不留情地剐了他一眼——尽管对方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意识到这点,他就更不爽了。
怎么每次他来找人都能碰上这人?
还死命盯着别人对象看看看的。
真当他不存在的啊?
闷钝的醋意先于理智堵在胸口——他其实是个很记仇的人,从刚刚第一眼看见周扬,之前那次刻意的挑衅、还有对裴纾直白表露心思的回忆,就已经开始往脑子里钻了。
他感觉自己也是有病,少爷脾气上来了觉得不爽死了,又觉得要真说了幼稚死了。
谢逢野你个孬种。
只能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扣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拉着她往地铁站方向走。
想等她自己发现。
也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发现。
于是就这样上演了一出闷声生大气。
果然,裴纾一开始并没有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被他牵着走,一路叽叽喳喳不停说话。
她平时课业繁重,杭城和慕尼黑又隔着时差,两个人很少能同时抽出时间打电话。
这会儿难得有空闲闲聊,就有好多话想和他说。
“前段时间学生会办校园风云人物评比,我们班推了我和团支书两个人参加,然后明天晚上就要正式演讲。”
“但是特别草台班子啊,负责统筹的老师来回改流程,学生会干事对接也不顺畅,彩排排了三次,顺序还是乱的,感觉很不靠谱。”
“最近是不是好忙?待会儿吃完饭早点回去?”
“啊,”裴纾闻言侧过头看他,脚步慢了半分,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掌心,“嗯呐,不过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来回沟通麻烦,而且我们专业还要复习最近,两头兼顾所以有点分身乏术。”
“那明天晚上我可以进去听吗?”
这次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尾调还有点拖,叫人听着莫名就会觉出好像有一阵委屈劲儿。
“诶?”裴纾愣了一下,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劲,但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是什么。
但是好像怕她不让他去似的,就连忙弯起唇角:“当然可以!不过应该要很长时间,而且估计会很无聊,要等到最后颁完奖才能走呢。”
“没事。”谢逢野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错觉,语气平淡无波地回答。
没事,他们纾纾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
老生常谈的事。
人行道路灯的冷白光落在他侧脸,眉眼看着木木的,没什么笑意。
半晌沉默,裴纾终于察觉到一点异常了,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扯了扯他大衣下摆。
“谢顶顶,你怎么了呀?”
谢逢野却咋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变了脸色,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似笑非笑。
这下真没事了。
但是碍于今晚的偶遇带来的不确定性,他还是决定进行一个“铲草除根”行动。
谢逢野没接她那句问话,唇角又故作压下去几个像素点,扣紧她手腕,往前走。
裴纾瞧他不愿多说,心里存着一点疑惑,转念又想着左右还有一整晚的时间,不必急着追问,便安安静静跟着他过马路。
***
下了地铁,餐厅藏在运河边的一幢独栋小楼里。
这里的装修风格很独特,落地玻璃窗隔住室外寒风,室内暖光柔和,桌间距宽敞,基本听不到旁边客人的嘈杂。
侍应递上酒单与菜单,裴纾翻了两页,一眼看中一款分层特调,高脚杯里浮着浅粉果茸与透明饮品,杯口缀半片晒干橙子,还插着一小枝迷迭香,看着无害又好喝。
她没细看底下标注的基酒,直接点了这杯,正餐选了几道清淡的西餐。
菜品陆续上桌前,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抿,只尝到满口荔枝与柑橘的甜,便放心多喝了几口。
然后一阵微麻才姗姗来迟地从喉咙漫上来,她猛地顿住动作。
“不好喝再点一个。”
“嗯~”裴纾摇了摇头,举着杯子转向谢逢野,眼底带点意外,“是酒诶,点的时候没仔细看备注,我还以为是什么特调的饮料。”
“不过还挺好喝的,你尝一下。”她顺势把酒杯递到他面前。
谢逢野微微低头,就着她扶着杯身的手吸了一口,果甜先铺满舌尖,尾调翻涌上来烈酒独有的沉劲。
他常年应酬接触各类酒水,一口便辨出应该是高烈度朗姆做的基底,但是果香又刚好完全盖住了冲鼻酒味——这种藏味的最容易不知不觉喝多。
“少喝点,藏了烈酒,待会儿醉了没人管你。”他这么说着,却伸手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点。
裴纾轻轻鼓了鼓腮帮子:“坏。”
她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光,脸颊被暖烘烘的室温衬得粉嫩,这副软乎乎的模样撞进谢逢野眼里,心里就喜欢的紧,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裴纾懒得理他,由于贪甜,还是喝下去了大半杯。
结果后面牛排吃到一半,脑袋渐渐发飘,视线微微发虚,桌上的餐食也提不起胃口,手肘撑着桌面托腮,轻声嘟囔有点晕。
谢逢野见状直接把酒杯收至自己手边,招手叫侍应撤下,额外点了一杯热奶推到她面前。
她这回乖乖捧着热牛奶小口啜饮,酒意稍稍压下去几分,一顿饭后半段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歇着。
离开餐厅时将近九点,运河岸边风比街边更凉,水面浮着一层薄寒水汽,步道行人寥寥,不会像西湖那般拥挤。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慢行,没几步到了一个学校的外围。
铁栅栏隔开校内校外,里头远处的教学楼零星亮着几排白炽灯,下课学生三三两两背着书包,沿着校内步道慢慢走,打闹说笑的声响隔着围栏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