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那边更不必说, 原本还有几个女生觉得他长得不错愿意搭话,自那以后, 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嫌恶, 有人甚至当着他的面和陆陶然夸她那天骂得太解气了。
解气你妈的的啊?
叶棋觉得自己骨子里是一个很要强的人。
从普通班挤进理科提高班,他确实非常努力,如今好不容易用了两个月时间站稳脚跟,和班里人混了个脸熟,本以为往后能顺风顺水, 一边跟着大家卷成绩,一边慢慢追裴纾,结果就因为那一次,一切都毁了。
仔细想想,自己那天其实也没错,哪个男的不想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表现一下啊?
就是被那个陆陶然搅和了局,可没人听他辩解,也没人在意他的初衷。那些阴阳怪气的眼神和刻意的疏远,像一张网,把他裹得喘不过气。
他上课开始走神,刷题时总忍不住胡思乱想,连原本最拿手的英语,做题时都频频出错。
而裴纾的冷淡,更让他心里的危机感翻着倍往上涌。
以前他找裴纾问问题,她总会认认真真讲,哪怕是简单的基础题,也从不会不耐烦,偶尔抬头和他对视,眼神也是友善的。
可那天之后,裴纾再没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他凑过去问问题,她依旧会讲,态度却很疏离,讲完就低头刷题,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他看着裴纾这几天总黏着汤雯婧,两人一起吃饭,一起回教室,课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心里的焦躁就更甚。
本来还想找机会试探一下她的态度,解释那天的事的,可惜一直没机会。
晚自习的教室里,老鱼头难得没管,只说让大家自由安排,便回了办公室。班里瞬间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对答案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议论声,格外嘈杂。
叶棋坐在位置上,对着桌上的数学试卷,耳边是后桌男生对答案的声音,每听一句,他的心就沉一分。
“这道题最后一步要乘二吧?我算出来是(㏑2,+∞)。”
“对,我也是,”那那男生应完后不知是什么心理,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叶棋,你算的多少?”
叶棋闻声一愣,捏着笔的手紧了紧,含糊道:“忘了。”
男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就开始和另一个人笑,叶棋看得一清二楚。
他低头看着自己试卷上的答案,心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何止是这道题,还有很多平时明明能算出来的题目都错了。
不用等成绩出来,他也知道这次月考考砸了。
提高班的竞争本就残酷,周测月考排名次次洗牌,稍有不慎就会被踢回普通班。他这次的状态,排名跌出提高班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一想到要被退回普通班,叶棋的胸口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疼。
那对他来说,是双重的打击,更是莫大的羞辱。被提高班的人看不起,说他是“混不下去被踢走的”,回到普通班,那些原本就嫉妒他挤进提高班的同学,更是会借机嘲讽。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一旦离开提高班,他就再也没有近水楼台追裴纾的机会了。她是年级第一,他要是回了普通班,两人便成了两个世界的人,连说话的机会都少之又少,更别说追她了。
叶棋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斜前方的裴纾。她正侧着头和一个女生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灯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着那抹身影,心里突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要在运动会上跟裴纾表白。
有些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拦都拦不住。
运动会人多,全校的师生都在,操场上闹哄哄的,到处都是人潮。裴纾脾气好,向来是个好讲话的人,若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白,她定然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只要她不拒绝,哪怕是犹豫默认,对他来说也算达到目的了。
就算最后他真的被踢出提高班,大家也会夸他确实厉害有本事,就待了两个月连年级第一都泡到手了——而他也能借着这份关系,继续和裴纾保持联系,只要再努努力,下次考试考回提高班,一切就都回来了。
至于裴纾的想法,这就更不是问题了。
这种没什么脾气的女生,只要拿出点诚意,当着众人的面表白,她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会顾及他的面子,不会让他下不来台。
而只要迈出这一步,往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磨,总能让她动心。
他再次看向裴纾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运动会的表白细节——最好挑个热闹的时间段,接力赛或者篮球赛的时候,音乐节的时候感觉也可以。
窗外的夜色渐浓,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叶棋低头看着试卷上的错题,心里的焦虑和不安,似乎都被这个疯狂的念头盖了过去,反倒还有了些许期待。
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赌一把。
***
运动会第一天的阳光还挺烈,晒得塑胶跑道泛着晃眼的光,开幕式后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哨声混着广播里的播报,闹哄哄地飘进教学楼。
提高班的大多人都揣着心思留在教室里卷,唯有轮到项目的人才会抓起校服外套匆匆往外跑,但也有少数坐不住的,溜去操场找朋友闲聊,或是凑在看台上看个热闹,各有各的安排。
叶棋坐在位置上,翻着数学卷子却没看进去,余光扫过窗外攒动的人影——他自然不会选在今天,人散着,没什么氛围感。
文体委员就是这时抱着一沓草坪音乐节的节目单走进教室,往每个人桌上都放了一张:“晚上七点草坪开始,到时候自己搬凳子过去。”
裴纾拿起节目单,上面列着唱歌、乐器独奏、小品的节目,密密麻麻占了两页。陆陶然早早就揣着零食去了隔壁班找朋友,位置空着,汤雯婧便凑过来,和裴纾头挨着头一起看。
“居然有弹琵琶的,上次文艺汇演都没见着。”汤雯婧指着一个名字,轻声说。
裴纾点点头,目光往下扫,忽然顿在最后几行的乐器独奏区——谢逢野的名字赫然在列,节目是二胡独奏,曲目标着《空山鸟语》。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曲子她熟。谢逢野以前还在学二胡时候,被逼着练这首好久,每次去他家都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拉。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敲着消息。
来一块菠萝:早上是不是就在彩排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谢逢野的回复就跳了进来。
Estrella:谢谢你的关心
来一块菠萝:什么人机回复
来一块菠萝:看不懂
Estrella:下午才开始彩排,这会儿没事干,在教室待着
来一块菠萝:那怎么不和lcz他们去操场转转?今天挺热闹的不是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过消息。
Estrella:他们今天有项目
Estrella:没什么意思
Estrella:想喝奶茶吗,我现在点
这边裴纾低头盯着手机,嘴角的笑意就没散过,眉眼软了下来,整个人都浸在一种不自觉的欢喜里。
汤雯婧这边刚看完一个合唱节目,想和裴纾说自己初中同学也在里面,一抬头就撞见她垂着眸,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嘴角扬着浅浅的笑,很甜的感觉。
她心里正偷偷犯嘀咕,到底是和谁聊得这么开心,裴纾却忽然抬了头,眼里还盛着未散的笑意,语气轻快:“我发小说给我们点奶茶,你想喝什么?”
汤雯婧倏地愣了神,手指轻轻蜷了蜷,关于奶茶的零碎记忆一下子涌上来——都是以前林晓她们支使她跑腿,记着每个人的口味,从来没人这样问过她想喝什么。她定了定神,摇了摇头:“和你一样就好,都行。”
“好。”裴纾应得爽快,立马低下头飞快敲着手机屏幕,发完消息又想起,方才抬头时,汤雯婧正盯着自己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便又抬眼,歪了歪头问:“刚刚要说什么吗?”
汤雯婧抬手拂了拂额前垂落的碎发,把心里那点异样彻底压下去,笑了笑说:“没,就是刚看你笑得好开心,想问在和谁聊天而已。”
裴纾闻言点了点头,可过了半秒,她又想了回来——自己刚刚笑得很高兴吗?
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
……
夜色漫过整个操场,主席台下方早已挤得满满当当,三个年级的学生搬着凳子层层围坐,晚风卷着少男少女们的喧闹,在空气里漾开。
几乎每个班都备了荧光棒和彩色记号笔,黑夜里晃动摇曳的鲜艳彩灯,像揉碎了的星河落进入海,有人扯着嗓子喊朋友的名字,有人举着手机拍来拍去,闹哄哄的,满是鲜活气。
草坪音乐节的节奏很轻快,先是几个班的合唱,歌声混着台下的跟唱,调子歪歪扭扭却格外热闹。
接着是乐器独奏,弹古筝和弹琵琶的……反正每个节目开始和结束时,台下都会响起阵阵掌声,荧光棒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