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纾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家明明在同一个小区,不过隔了两栋楼,真有急事,何必特意让她搬去住?
之前父母反常的接送,深夜偷听到的那通电话,再加上此刻突如其来的出差,许多疑点串在一起,让她心头莫名涌上些不好的预感,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联想出许多糟糕的结果。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邱蔚又补了一句:“别多想呐妹妹,主要是你爸妈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又高三了。天天晚自习这么晚自己走,总归是不安全的。他们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多久,放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你爸妈早把你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都收拾好了,就在后备箱里,不用操心缺什么,待会儿叫顶顶给你提上去。”
然而这话非但没让裴纾安心,反而让她心里的不安更甚,那点预感像被水浸湿了的布料,沉甸甸的,堵得她心口闷闷的。
可她也清楚,此刻再多问也无意义,只能压下心头的忧思,扯出一抹笑意,语气尽量热络:“麻烦邱姨啦,你们平时也好忙,还要打扰你们。”
“哎呦,客气什么呀?”邱蔚摆摆手,又和她聊了几句学校的功课,问她高考复习累不累,裴纾都一一轻声应着,只是心思早已飘远,回答也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的谢逢野自始至终都没出声,靠在后座的椅背,视线落在车窗外的雨色里,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
邱蔚问了两句突然有个电话打来,一时间后座安静了下来,除去女人断断续续的讲话声,只有雨珠敲打车窗的细碎声响,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裴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模糊光影,心里一团乱麻——邱蔚不和她搭话了,于是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嘴角的笑意也淡掉了。
搁在腿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她回过神低头看去,是谢逢野发来的消息。
就坐边上还要发消息啊?
她小小腹诽了一下,鼓着嘴划开锁屏。
Estrella:想什么呢?
Estrella: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裴纾却看着那行字出了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没动。
神思又飘了不知往何处,连屏幕渐渐暗下去都没察觉。直到新的消息提示弹出来,屏幕再度亮起,她的视线才重新聚焦,一眼瞥见接连三条消息跳在对话框里。
Estrella:喂喂怎么这样啊
Estrella:已经到和我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吗?
Estrella:心碎了啊纾纾[失望emoji]
末尾那个蔫蔫的emoji还怪可爱,裴纾被逗笑了,弯了弯唇角,压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漾出来。
她抬眼,悄悄往身侧瞄了一眼,便撞进谢逢野看过来的目光里——少年靠在椅背上,眉眼弯着,眼里盛着点戏谑的笑意,像从前无数次逗她时那样,清亮又鲜活。
裴纾心头倏然一恍,恍惚间竟觉得回到了高二之前的日子,没有谣言,没有离别,只有这样每天简简单单的打趣。
她收了思绪刚要打字,车身却一顿,旋即稳稳停了下来。
邱蔚正将手机拿远手,声音压得很低,侧头轻声跟谢逢野说:“先带纾纾妹下去,把她的东西拎上去,我这边还有点事,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裴纾没多想,跟着谢逢野推开车门。
脚刚落地,就愣在了原地——眼前是亮着暖黄灯光的地下停车场,光洁的水泥地面映着车灯的光,划着清晰的车位线,哪里是她家和谢逢野家所在的老小区?
“啊……”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一路盯着手机发呆,竟半点没注意车开的不是回小区的路。她看了眼手机,从校门口到这里,不过才过去七八分钟,比回家里快了大半。
正懵着,谢逢野已经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装着衣物的包,又伸手顺走了她单肩背着的书包,顺手挂在自己肩上,动作行云流水。
裴纾抬头看他,还没从错愕里回过神,身后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邱蔚的车顺着停车场的通道驶远,很快没了踪影。
邱姨最后一句是说……她不回来了?
下一瞬,脑子里嗡的一声,女孩子后知后觉地品出这话里的意思——那今晚,岂不是就只有她和谢逢野两个人住这里了?
脸颊倏地烧起来,连带着脖子根都泛起热意,裴纾慌忙把脸往冬季校服的立领里缩了缩,耳朵尖也跟着红了。
“还站着干什么?车都开走了。”谢逢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似乎带着点调笑意味。
裴纾抬眼,偷偷瞟了他一眼,少年背着两个包,手里还拎着她的东西,身形挺拔,眉眼间的笑意不加掩饰。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喊他:“谢顶顶,今晚……就我俩住么?”
谢逢野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裹着点调侃意味,却又在瞟到她泛红的耳朵时被悉数收起。
他有些错愕地懵了一瞬,心想怎么问句话耳朵还红了,难不成一年不见,他们纾纾还突然开窍了么?
还是谁在她耳边瞎聊了什么让她听进去了?
他拎着东西往电梯走:“我妈说这么寓离学校近,走路十来分钟就到,我们上下学能少走两步路。就个小公寓,刚好两个房间,她今晚就算没事也住不了这儿。”
裴纾心不在焉“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手指头还揪着校服衣角。电梯门合上,镜子映出自己的模样,她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耳尖,心里更热了,忍不住暗自懊恼。
她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回事啊?
她原本对这些事想得是很少的,提高班里所有人的心思都扎在试卷和分数里,哪有人搞什么儿女情长。
哪怕她当初心里好像真的产生了那么一点读不懂东西,如今也早已被遗忘了。
然而此刻,前阵子一次体育课的闲聊,却莫名撞进了脑子里。
坐她边上的宁可欣前段时间和隔壁文科提高班的男生谈了恋爱,那男生每回一下课就守在后门等人出来,一见着宁可欣就笑,两个人一天到晚恨不得黏一起,好腻歪的。
以至于那阵子课间,每次班里女生们凑在一起瞎聊,都总爱暗戳戳问宁可欣恋爱的琐事,问那男生对她好不好,两人走到哪一步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宁可欣被问得红了脸,最后还是拗不过,羞答答地说:“昨天晚上亲了一下。”
话音落,一群姑娘闹哄哄地起哄,她坐在旁边,只觉得新奇,又觉得这一切离自己格外遥远,像听着故事里的情节一样。
可此刻,在这狭小的电梯里,伴着电梯上行的轻微嗡鸣,那点遥远的感觉突然散了,她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掐断思绪,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谢逢野在一旁说了两句这么寓的情况,说了半天没听见人回应,低头一看,见她垂着眸,眼神放空,明显是走神走得远了。
电梯门“叮”得一声轻响,缓缓在面前打开,裴纾像是得了指令,想也没想就抬脚往外走。
岂料前脚还没跨出电梯门,后领的校服帽子就被抓住,她拉了回来。裴纾脚步踉跄了一下,呆呆地抬头,撞进少年澄澈的眼眸里,并从中读出了一丝诧异。
“真在神游啊?”他松开手,依旧是和以前那样在空气里做了个轻弹她额头的假动作,语气里却染着点无奈的调侃,“还没到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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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难相见 怎么和查岗
裴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才发现电梯停的是十楼,而电梯按键上十一楼的灯还亮着。
她抿了抿唇,往后退了半步, 乖乖站回他身边,心想到底是谁按了十楼人又走了,太坏了。
电梯门再次合上,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还有关门前漏进的外头雨丝敲打着楼道窗户的声响,缠缠绵绵的。
***
电梯抵达十一楼,谢逢野按指纹开了门,按开了灯, 暖黄的光瞬间涌出来。
公寓不大, 却是通透的格局,客厅连着阳台, 落地窗外的雨还没停, 夜色裹着雨雾,将远处的灯火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各色光线交织着, 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淌出细碎的纹路。
“住这边啊,这间大一点。”谢逢野指了指靠近阳台的房间, 把她的书包和衣物包放在沙发上, “洗漱间在对面,热水已经开了。”
裴纾点点头,心里头还有点没散的局促,轻“哦”了声,抱着自己的东西钻进了浴室。
谢逢野站在客厅中央, 听着门里传来的轻微响动,过一会儿花洒也被打开,水声哗啦啦的。
他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儿呆,目光落在沙发上的衣物袋子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拿出来一件件叠好。内衣之类的私人物件,他没敢碰,还是装在袋子里,连同叠好的外套一起,放进了她房间的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