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和查岗似的啊。
谢逢野的脚步顿住,手指轻蜷了一下,心里竟先冒出来这么个荒唐的念头,悄悄挠着心口,又痒又感觉挺爽的。
然而下一秒回头看见裴纾鼓着嘴瞪着自己,那点暗爽就又被心虚盖了过去,莫名就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窘迫,像干了坏事的小狗,被主人抓个正着,怂着不敢躲了。
他垂着眸,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又很快抬起来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的老实。
“哪能呢啊,”他声音放软,“中午才回来的,先去学校办了手续,剩下的时间在收拾东西上课,晚上不就见着了。”
这话真假掺半,他没好意思说早上去政教处交了假条出来后,绕去了高三教学楼,在她教室后门的走廊晃了好久才走的。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诅咒,哪怕他们十七年朝夕相伴,只是短短一年左右的别离,却让他在重逢将至之际生出了无端的畏惧和胆怯,让他又成了胆小鬼。
他不敢说自己心里其实好紧张好紧张,觉得自己矫情,也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思,被她看个通透。
裴纾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听着他温温吞吞地解释,莫名觉出他身上那点刚散掉沉郁又漫了上来。她心里也跟着揪了下,浅浅的涩意漫上来。
原来不止是她。
真的很磨人吧。
刚才在校门口,他那一声轻唤撞进耳朵里时,她的心跳便失了序,脑子里翻江倒海的,乱得没了章法。她以为只有自己这般心绪难平,此刻却得知他也是一样,藏着胆怯,揣着紧张,连一句坦诚的相见,都要绕着弯子。
多年的相伴,哪会因这一年余的别离就生分,只是重逢的欢喜太盛,反倒添了忐忑,让两个人都变得束手束脚。
她攥了攥手里的吹风机,释然似的弯了弯唇角,声音跟着软了,讲出来的话却很有反差:“哦,谢少现在每天都那么忙了啊。”
顿了顿,又补了句,“那也不能光顾着卷,好歹跟我说声嘛,不然我还以为你又把手机修丢了。”
作者有话说:
很萌滴小情侣
感谢观阅!
第41章 零时差 挺霸道啊谢
话落时裴纾自己没觉出什么, 本就只是随口的调侃,可谢逢野却是心头猛地一沉,他抬眼看向她, 神色是今夜里难得的认真,眼底的慌乱也尽数褪去:“不会的纾纾,答应你了的,肯定会做到的。”
裴纾闻言,心头倏地一涩,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干嘛啊,又没和你提那事儿。
话虽如此,她却不知为何有点不敢再看他认真的眼神,怕自己再愣神生出些别的心思, 连忙转移话题, 伸手推了推他的后背:“好了啊叙旧到此结束,你快洗澡去, 我还有卷子没写呢。”
谢逢野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转头看着她故作催促的样子,调侃道:“这么辛苦啊?”
“只许你卷不许别人努力呢啊, 挺霸道啊谢少?”
裴纾没忍住又推了他一把, 直接把人往洗漱间里塞,说着抬手就要带上门, 却被谢逢野伸手轻轻抵在了门框上, 他看着她被热气浸得还泛红的耳尖,笑眼弯弯:“我可没这么说,再说谁霸道啊,就这样把我往里面塞呢?”
裴纾瞪了他一眼,趁他松手的瞬间,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吁了口气,抬手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发现心跳竟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
是因为刚刚说话太急了吧。
***
浴室的水声停了许久,公寓里只剩各自房间里的动静。裴纾坐在书桌前,摊开的数学卷写了大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许是重逢的忐忑落了地,又或是那些藏了许久的话虽未明说,却也算悄悄讲开,她竟没了往日刷题到深夜的昏沉,脑子清明得很,平时不太擅长的一些题型,都顺顺利利解了出来。
她收拾完东西,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只剩雨珠偶尔从屋檐滴落,砸在楼下的雨棚上,轻响一声。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吹熄台灯,躺进被窝时,心里难得没了前些日子那些事牵涉出的空落和忧思的干扰,浅浅的暖意裹着,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这场雨是下到后半夜才停的。
第二天清晨天光清透,楼下的柏油路还湿漉漉的,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天边的薄云。路边的香樟枝叶挂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砸在水洼里。窗外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润,吸一口,连胸腔里都觉得清爽。
“醒了?早饭拿着呗,别迟到了。”
谢逢野今天身上穿了件纯色的灰毛衣,正窝在沙发里刷着什么,见她出来才抬头。
餐桌上摆着几个装着早餐的塑料袋,她还有点没睡醒,没多说什么,洗漱完拿起早饭袋,谢逢野拎起她的书包,自然地搭在肩上:“走吧,送你去学校。”
雨后空气是清新了,但是也变冷了,风刮得老大。裴纾跟着他走了两步,头发被吹得到处乱飞,脑子也终于开机,问他:“你怎么不穿校服啊?”
“昂,因为我不去学校啊,”谢逢野挑了下眉,轻描淡写提了句补课的事:“我在外面找的老师课还没结,离高考就仨月了,得把进度赶完,学校那边老师都打过招呼了,再过一个月就回校。”
裴纾点点头,脚步顿了顿,轻声皮道:“那你还挺爽的啊。”
谢逢野侧头看她,眼底弯起笑:“羡慕也没用。”
“谁说羡慕了。”
***
一整天的课,裴纾竟非常地心神轻快,连老鱼头的随堂测都答得格外顺手。
中午去食堂吃饭,刚端着餐盘坐下,汤雯婧就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我说裴纾,你今天不对劲啊,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
裴纾夹菜的手一顿,心想没有吧?
她下意识摆了摆手,语气故作平淡:“没有呢,就是,单纯的,心情好嘛。”
可说完这话,她自己又先愣了。
从前的日子里,有人问她和谢逢野的事,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地说——那时她真的觉得这没什么,哪里会有如今这样下意识想把事情藏起来的模样。
然而下意识地行为才最骗不了人,只是方才那一瞬间的遮掩和愣神,汤雯婧就看出来了,又凑过来打趣:“真的没什么嘛?”
裴纾鼓着嘴在心里问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然后吸了口气,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其实就是我发小回来了啦。”
……
晚自习的第一节 下课铃响起,裴纾正埋着头在算一道竞赛数列题,递推公式变形试了三次,始终卡在求通项的步骤上,满纸都是划掉的算式,教室里很快涌进喧闹,走廊的说话打闹声混着教室里翻书的哗啦声,吵得人耳膜发颤。
她脑子被周遭的嘈杂搅得有点发胀,桌肚里的手机又突然震了震,屏幕亮了下,她随手摸出来——是李承蛰的消息。
[吉吉毛毛拍了拍“来一块菠萝”说V你50吃KFC]
李承蛰:谢顶那小子回来了
李承蛰:刚听我妈说的
裴纾的注意力还粘在数列题上,脑子里还转着“an+1=2an+3n”的变形思路,压根没细想消息里的话,漫不经心地敲了个“我知道”,便把手机随手丢回桌肚,盯着草稿继续算,转眼就忘了这回事。
另一边,李承蛰窝在教室后门的走廊里,靠在栏杆上刷着手机,等了半天等来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整个人愣了两秒,眼睛倏地睁大。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合着裴纾早就知道谢逢野回来了?
心里先冒出来的是诧异,想起谢逢野当初走的时候那副怂样,不告而别还被他骂了一顿。
这一年多里隔着屏幕跟他们念叨裴纾时的小心翼翼,连打个视频都要纠结半天镜头角度,前几天还跟他哭天喊地说要回来了好紧张,怕她和他生分了怎么办,不知道要怎么说话……
叽里呱啦乱七八糟地和他说了一堆无厘头的话,他当时骂他跟狗一样,没想到还真跟狗一样。
他原还以为照这样子,这小子刚回宜城,指定得先跟他们兄弟几个磨叽半天,再扭扭捏捏找机会见裴纾,没想到竟然悄无声息就见着人?
诧异过后,李承蛰又咬牙在心里骂了句狗东西,手指飞快拨了谢逢野的电话,靠在栏杆上晃着腿。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谢逢野懒懒散散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喂,干嘛?”
“谢顶你小子可以啊,”李承蛰直接开怼,“什么时候回来的?要不是你妈回家碰到我妈,跟我妈唠嗑说的,我们几个还都不知道啊,你还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谢逢野那边似乎没什么意外,轻笑了一声,依旧散漫:“刚回来没两天,本来正打算跟你们说。”
“打算说?我看你是打算一辈子不说吧!”李承蛰嗤了一声,话锋一转,带着点得意,“别跟我来这套,我刚给裴纾发消息说你回来了,你猜她回我啥?她说她知道,你个狗东西,把我们来回当小日子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