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捏着啤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凉意浸到指尖。
刚刚裴纾转身走的那一刻,他心里的确是空落落的,三年的心思藏在心底,以后的事还说不准,再不说,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他沉默几秒,终是咬了咬牙,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我去说说。”
话音落,他便快步追了出去,留下曾涛在原地拍着大腿喊“冲”。
***
KTV 的大门是透明的玻璃门,裴纾刚推开门走出去,夜里的凉风便扑面而来,吹得她披散的长发轻轻扬起来,裙摆也跟着晃。
她正张望着找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玻璃门推开的吱吖一声,有人喊她。
“裴纾,等一下。”
她转过身,就见周扬急匆匆地追出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想来是跑的急了。
周扬站定在她面前,距离两步远,目光落在她脸上,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KTV大厅的暖色灯光透过玻璃映过来,落在她的眉眼间,衬得那双眼睛亮闪闪的,像盛了星光,夜风吹起她的发梢,扫过脸颊,竟让他觉得心头猛地一跳,呼吸有些滞涩。
她真的,很夺目……
他攥了攥手心,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发紧。
不远处的路灯下,少年原本都已经走过来了,见那男生追出来叫住了人,脚步又倏地顿住,侧身走到旁边还亮着灯的报亭后面,借着帆布棚遮挡,垂着眸,状似漫不经心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裴纾,”周扬看着她,眼神很诚恳,他心里其实很紧张,下定了决心才开口:“我知道你的心思一直在成绩上,可能对你来说这件事有点突然,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喜欢挺久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高二那次的事,我知道当时那个男生不是你的男朋友,我就觉得能试试看啊,能问问你是怎么想的么?”
男生的声音字字清晰,飘在夜里的热风里,裴纾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捏着裙子的布料,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有些无奈。
她看着周扬认真的眼神,心里把高中三年两个人的所有交集回忆了个遍,也没想明白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会喜欢她——其实如果他不是班长,他们可能连那点交集也不会有。
斟酌了几秒,还是轻轻开口:“班长,谢谢你。但是抱歉,我不能接受,我暂时对这些事没有想法。”
周扬的眼神暗了暗,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点怅然的笑,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免不了失落:“果然是这样啊。”
他沉默了几秒,又抬眼看她,语气依旧温和,带着点最后的期许:“我知道可能有点唐突,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就是以后……”
裴纾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点无奈的笑,没再说话。
周扬也没再逼她,只是又想起什么,轻声说:“呃,其实百日誓师那天老鱼头让我帮忙收高考目标单,我不小心看到你的了,你是打算去浙医,对吧?”
其实不止目标单,还有当时老鱼头让他们全班写的那句用来激励自己的话,也是他收的。
他偷着多看了眼大家的,大多是一些网络短视频上很火的激励文案,也有不少很文艺,引用古诗词句的,甚至还有纯搞抽象的……
总之稀奇古怪各种各样都有,他当时看过也就忘了直到看到裴纾写的那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时至今日,也依然记得清楚。
或许是源于他对她怀揣的那种情感和期冀,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都不妨碍他在看到那句话的一瞬间,心中大动——
究竟是怀揣着怎样赤诚坚定的抱负,才能让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以如此深刻的求索之志自勉呢?
裴纾当然不知道这短短的几秒里,周扬脑袋里想了多少东西,也不知道那句写来用来勉励自己的话,会在巧合之下触动另一个并不相熟的人的内心。
她没应声,算是默认。
周扬见状,眼底掠过一点光亮,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挺巧的,我也打算报浙医。”
他这么说着,又怕裴纾觉得不高兴,连忙补充:“我不是故意跟着你,是早就想好要学医的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以后要是真的考上了,好歹也是同学,还能互相照应。”
作者有话说:
出自屈原《离骚》
我同意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取消八百米体测
感谢观阅!
第44章 摆渡人 他这辈子就
夜静得很, 巷子里的蝉鸣这时节还不响。老KTV隔音不好,包间里飘出来的伴奏喊叫声隐约零星,周扬和裴纾的对话更是一字不落, 顺着晚风飘进报亭后。
谢逢野靠在帆布棚的立柱上,原本一副不大过心的模样,听到女孩拒绝时,唇角却轻勾了下,垂着的眼睫也跟着轻颤了颤。
结果没等这股劲儿散透, 那男生说也打算报浙医的话又撞进耳朵里。
心里像揣了颗跳跳糖,一边是得逞的甜,一边是莫名的慌,矛盾得很, 目光却始终黏在女孩身上, 没挪开过。
“哎小后生,”身旁的报亭老板抬眼瞥了他一下, 老头摇着蒲扇, 声音慢悠悠的,指了指门口的裴纾, “那是你家里的小姑娘啊?搁这儿看老半天了。”
谢逢野回过神, 侧头冲老头笑了笑,语气轻淡:“还不是呢。”
“哦?”老头挑了挑眉, 又往裴纾那边看了眼, 咂咂嘴笑,“这小姑娘长得蛮讨喜的,眉眼亮堂,小后生眼光不赖嘛。”
谢逢野低笑一声,没接话, 只随意跟老头唠了两句,目光却又飞快落回门口,耳朵也竖得紧,怕漏了动静。
就听那边周扬又开口了,不死心地没话找话:“你不是说爸妈催着回去?怎么没看见他们?”
“没说他们来啊,就是催我早点回而已。”
“那你一个人回去?这么晚了不安全。”周扬往前迈了半步,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想送她。
男孩子歪歪扭扭靠着后面柱子的身子瞬间直了起来,手掌抵着立柱,眼神沉了点。
却听裴纾清晰道:“不用啦,有人来接我了。”
话音落,她抬眼,目光越过周扬,落在巷口的报亭方向,扬了扬下巴:“喏,在那儿呢。”
周扬愣了下,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就见报亭的暖黄灯光下,一个少年慢悠悠走了出来。
那人个子比自己高些,骨相凌厉,眉眼却清隽,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型利落,瞳仁黑亮,在灯光下看得真切,竟和裴纾眼睛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那男生走得慢,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周身透着点漫不经心的怠惰劲儿,只是这长相实在出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一直没移开眼。
周扬从没见过他,下意识皱了眉,转头问裴纾:“这位是?”
谢逢野已经走到了裴纾身侧,余光扫过周扬,脸上挂着礼貌的淡笑,却没开口,只侧头看裴纾,等着她介绍。
裴纾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觉得自己既然没那心思就不该平白耽误人家,于是心里那点想让周扬彻底死心的念头更甚,淡淡开口:“接我的人啊。”
简简单单几个字,听得谢逢野心里都软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唇角的笑意差点没敛住,先前那点危机感,都被这样一句话熨得平平整整。
他这辈子就该栽在她手里。
他侧头,看向愣在原地的周扬,伸手拿过裴纾的包自己背着,笑意难掩,像只臭屁小狗。
裴纾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心想这是瞎高兴什么呢。
周扬看着两人之间自然的举止,脸上的怅然更浓。他其实还想问一嘴他们是什么关系的,但是又怕误会了裴纾不高兴,最终也只能扯扯嘴角:“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快进去吧,他们应该都还在等你吧。”裴纾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巷口走。
夜风吹过,带着点夏夜的温凉,裴纾侧头看他,见他唇角还扬着,忍不住问:“笑什么啊?”
谢逢野低头,对上她的目光,说:“猜。”
……
这天周扬突如其来的表白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很快被他们遗忘。
高考出成绩前两天,一中各班群里发了通知,让毕业生抽空回校拿学籍档案,截止日期就在这周。
两人约了同一天去。
暑假的校园静得很,香樟树叶被晒得发蔫,风一吹才懒洋洋晃两下。教学楼大半空着,只有高三楼那一头例外。
档案室在一楼拐角,门窗敞着,两人领了档案,签字、核对,前后不过几分钟。
裴纾把档案袋抱在怀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谢逢野:“我去楼上看看我高三班主任,你等我一下。”
两人于是一前一后上了高三楼。二楼、三楼都是空的,桌椅摆得整齐,窗帘半拉,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积了薄灰的桌面上。到了顶楼,才终于有了人气——两个提高班还在补课,新一届的准高三,正被关在教室里上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