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叶:你不是说你这个月排班很忙吗?
常青叶:我都不怎么给你发消息了就怕打扰你
常青叶:这段时间我也很忙的盈盈
常青叶:不要想太多了
唐姜盈蓦得屏住呼吸,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不安感在全身蔓延开来。
明明他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也没有说什么……
可她一下子就觉得好委屈。
半晌过去,她吸了吸鼻子,还是抱着期待敲下一行字。
甲甲呱呱:那这周末你还来找我吗?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中”跳了好几次,停顿了足有半分钟,才终于弹出新消息。
常青叶:再说好吗?
常青叶:我尽量
眼泪瞬间就憋不住了,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的。如果是事先说好的事,他都会提前买好高铁票,截图给她看的,会算好她下班的时间,会站在医院门口等她……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失神的片刻里,一瓶水被推到了视线范围内。裴纾有点紧张地和她说:“喝点水。”
唐姜盈一怔,眼泪差点掉下来了,于是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裴纾也没多问,转头继续写3床的病历了。陈美莲忽然又从门口经过,脚步顿了顿,往这边扫了一眼。
几人瞬间坐直。她没骂人,只扔下一句:“等下两台腹腔镜胆囊切除,小裴小唐进手术间,提前消毒铺巾准备。张硕、刘东阳留在病房,处理新收与换药。”
“好的。”
陈美莲走后安静了一阵,确定人已经走远,张硕才突然趴下哀嚎一声:“草啊,我还以为能下班了……啊学医真尼玛倒霉啊啊……”
“想多了兄弟。”刘东阳拍他肩膀,“离65岁退休还有65减25还有四十年——骗你的兄弟,退休了还要返聘昂,干活去了。”
“……死了算了。”
***
手术间的无影灯亮到下午近三点,裴纾才终于下台。
全身上下被消毒水味腌制入味,胳膊因长时间拉钩酸得抬不起来,她交接完术后注意事项,签完最后一张单子,终于换下工作服,踏出了区三院大门。
正值盛夏,即便到了傍晚,暑气也褪不尽,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闷得人胸口发紧。
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粉紫交织的绒缎装,云层镶着浅金边,是杭城难得一见的漂亮落日景致。
地铁站口人潮散去,她一个人慢慢往出租屋走,脑袋昏沉得厉害,感冒的酸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街边一家家常菜馆敞着门,老旧音响外放着《念念不忘》【注①】,女声悠扬婉转,一句一句慢悠悠飘进耳朵里——
“无法抓住的是你/
握紧又放开的双手/
我们曾一起吹着/
一整个夏天的微风……”
苦苦的情歌,调子缠缠绵绵,听得人心里发涩。
她没由来的想起张硕在办公室里的哀嚎,她其实也难过不起来,感觉只是一种被日复一日高强度工作磨出来的平静的疲惫。
可也正是这样日复一日,才更明白这身白大褂底下,扛着多少人命与期待,伟大得沉默,也辛苦得沉默。
女孩脚步虚浮地拐过街角,蝉鸣在耳边嗡嗡作响,她无端想起八千六百多么里外的那座城市。
德国那边,现在会是什么天气呢?
中国比那边快六七个小时,她这里忙完一天快要瘫倒,他那边,现在还只是早上吧。
她昏昏沉沉地笑了一下,无厘头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们明明在一起六年,却活成了昼夜颠倒的两端。这段时间两个人还都忙得要死,消息轮回都是司空见惯了。
每次等白天她交完班,他那边都半夜睡觉了,他有空找她时,她又没空。电话好久没打了,视频更是奢侈。
晚风轻轻吹过,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从身旁嬉闹着走过。女生鼓着腮帮子正生气。
男生弯腰搂着她的肩,一遍一遍低声哄:“宝贝别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会改的……”
声音被风送进耳朵里,真实又缥缈。
裴纾心口轻轻一涩,像被什么细东西扎了一下。一时之间,长久以来被她克制压抑着的情绪和思念终于翻涌上来。
少女鼻尖突然发酸,她轻吸两下,分不清是感冒还是刚刚想哭了。
怎么那么磨人呐……
讨厌死他了。
她脚步顿住,站在粉紫色的夕阳里,没忍住划开手机锁屏,点开了一个聊天框,刚敲一句,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跳出来——
【阿圆姐】
裴纾微微一怔。
周缘毕业后回宜城工作了,她们这两年联系没那么多,就算有事一般也是发消息,极少打电话。上一次她主动来电,还是几年前,她和朱建航刚确定关系那回,两个人一起在电话那头跟她报喜。
这通电话来得突然,她心里莫名一跳,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
滑过接听键,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喂,阿圆姐。”
“纾纾,下班啦?”周缘和她讲话时候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两个人寒暄两句,便直接开口,“跟你说个事,我和朱建航……下周末订婚,回宜城办几桌家里饭,你有空回来吗?”
裴纾整个人愣在原地。
时间快得太不真实了。好像昨天他们还在一块儿打闹,徐绪李承蛰还感慨说圆姐还是心太软,打趣朱建航这货走了狗屎运……
那时候觉得夏天好长,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好久,长大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可它就是结束了。
一晃眼,六年过去,他们都要订婚了。
她站在晚风里,忽然就不知道这六年是怎么淌过来的。校服不知何时变成了压箱底的旧衣,曾经从没想过会分开的人,不知何时就散到了天南海北。
那些午后和深夜,从前也觉得不过是寻常日子,现在回头看,却像跟谁借来的日子,用掉一天少一天,要回去的时候连招呼都不带打的。
见她半天没出声,周缘在那头怔了怔,想起这对隔着半个地球的恋人,“怎么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裴纾连忙回神,嗓子哑得厉害,轻咳了一声,再开口鼻音变得更重了,“就是觉得有点突然,恭喜你们呀,我下周应该有空的,不行就请假了。”
“你是不是感冒了?”周缘这回听出来了,“听着鼻音好重,医院那么忙,不能请假休息几天吗?谢逢野那小子也真是——”
话说到一半,周缘突然顿了顿。裴纾以为她在顾忌什么,正要开口,却听到电话那头含糊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她噤声细细辨了辨,感觉应该是朱建航,低声和周缘说了句什么。
几秒过去,周缘应了声才转回来,紧接着,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过来:“纾纾,谢逢野下周末也回宜城。”
“朱建航刚刚跟他通过电话了。”
那一刻,周围的蝉鸣、歌声,甚至于远处的车声……好像全都安静下来。粉紫色的夕阳落在少女肩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六月的晚风里,微微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地,心口轻轻一烫。
她没再听清周缘后面说了什么,只握着手机,望着天边那片美得不像话的落日,轻轻,轻轻地弯了一下眼。
作者有话说:
注①:是张靓颖的《念念不忘》
感谢观阅!
第59章 回南天 真的好想她
裴纾握着手机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耳边的蝉鸣重新漫上来,才慢慢从怔忪里回过神。
刚才那首缠人的苦情歌早已播完,街边饭馆的音响换了一首, 伍佰低沉沧桑的嗓音顺着晚风飘过来。
“或许我,不该问/
让你平静的心再起涟漪/
只是爱你的心超出了界线……”
旋律一落,她下意识跟着轻轻哼了两句。
这首歌裴清和很喜欢听,她也是从小跟着听到大,只是如今再入耳, 竟莫名有些贴合心境。
等哼完一段副歌,她才垂眸想看眼时间,动作却突然一顿。
刚才接电话前编辑的那句“你在干嘛呢”可能误触到了,不知何时已经发送成功, 对话框里孤零零躺着一行字, 对面安安静静,还没有回复。
刚刚还接了朱建航电话, 结果这会儿就不回她消息。她轻叹了口气, 料到他可能临时被什么事缠着了,却难免还是觉得有点惆怅。
晚风终于带了点凉意, 吹散些许盛夏的闷燥。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感冒带来的昏沉还缠在头顶。
其实这六年间,谢逢野并非从未回来, 只是每次都匆匆相聚, 又匆匆别离,最近又扎在项目里。
所以周缘说他这次会回宜城,她才有些意外。
她抬眼望了眼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将那点翻涌上来的情绪按下去,踩着暮色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