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逢野没忍住,在心底低低骂了一声。
他咬了咬牙腔内侧的软肉,舌尖抵着牙关,强制把险些失控的情绪按下去。
“裴纾,你少来这套。”
裴纾油盐不进,直接来了个趁热打铁:“没有呀,是真的想你了,我感冒已经快好了,阿圆姐说你下周也回来,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呀?”
谢逢野被她几句撒娇似的话弄得半点脾气都没了,紧绷的肩线彻底松下来,喉间那点涩意也被揉得发软。
他侧靠在落地窗玻璃上,望着午后透亮的天光,忽然就想起他俩刚在一起那会儿,李承蛰有次打电话过来,明里暗里地打听他俩情况。
“你们俩现在处得怎么样?她这种应该这种事上一窍不通吧,这不得全靠你带?”
他不可能跟外人掰扯他们恋爱里的细碎,没回答他,换了个话题就略过去。
可此刻隔着八千公里的电波,听着她这样温声哄她——谢逢野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哪里轮得到靠他带啊?
她都不用懂这些,每次随随便便说两句,他就被哄得服服帖帖的了。
“……”谢逢野闭了闭眼,“会尽量早点处理完这边的事,提前回来的,到时候来接你下班。”
裴纾本来下意识想回答不用麻烦,他刚回国肯定也累,又觉得才顺完毛呢,不能刺激,而且偶尔依赖一下男朋友也无伤大雅,于是“嗯”了一声,“好呀,那我下班了等你。”
……
夜色彻底沉落,杭城的晚风热得黏人,医院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亮一暗,窗外梧桐叶被晚风卷得轻晃,把月光剪得碎碎的。
夜班才刚开始,唐姜盈刚忙闲下来一点,回到办公室疲惫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扎得她眼睛一疼,全是男友常郁打来的。
时间都停留在两三个小时前,她那时在手术间帮忙,根本没空看手机。
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半个多小时前。
常青叶:周五公司临时要开会,应该过不去看你了
常青叶:没什么事情,我先睡了
唐姜盈盯着那行字,胸中又酸又堵,火气与委屈一起往上涌。
现在才不过九点多,半个小时前才特么八点多啊?!
常郁从来没有这么早睡过。以前下班回去,他每次打游戏到半夜,怎么可能这个点就睡了?
而且他明明知道她今天值夜班,科室里忙起来肯定没功夫看手机的,他还偏偏挑她最不可能接电话的时候打,最后轻飘飘一句先睡了,倒像是她故意不接,让他受了委屈一样。
什么意思啊?!
她只觉胸口那股气堵得越发难受,越想越委屈,脑袋一热,直接把电话拨了回去。
第一声、第二声……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她咬着下唇,不信邪地再拨第二次。
这回电话响了十几秒,就在她快要放弃时,终于被接通。
“喂。”她尽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想让听起来没那么着急。
可听筒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昏昏沉沉,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哑得像刚从深眠里被拽出来,飘乎乎的:“喂……盈盈?怎么了?”
男人声音里那股刚被吵醒的疲惫骗不了人。
一瞬间唐姜盈再次愣住,刚刚还压不住的火气唰地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她刚刚真的以为他在装睡,是为了敷衍她的。
怎么就这么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地怀疑他,还把他从睡梦里吵醒。
女孩喉咙一紧,语气瞬间软下来,带着慌乱的歉意:“……喂,阿郁,我,我刚刚在忙,手机放办公室没看到——你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早啊?”
“公司事多,太累了,躺床上就睡着了。”常郁那边声音依旧有些昏沉,“不是在忙吗?怎么还突然打电话了?”
他一问,唐姜盈更说不出话了。
心里那点不高兴还在,可看着他这么累,又没法发作,只能憋着。
“没什么……”她小声道。
“怎么了?”常郁轻轻叹了口气,吐字慢腾腾地,像在耐心哄人,“是因为我周五不过去,你不高兴了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
唐姜盈心口一堵,莫名就觉得,好像真的是自己太小气,太不信任他了。
他上班明明也很辛苦,自己还因为这点事闹脾气,简直无理取闹。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说不出口。
常郁那边也停顿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是因为别的事吗?你论文弄得怎么样了?投出去没有?……不会延毕吧?”
两个字一落,唐姜盈浑身一震。
白天老板骂的那些话还扎在心上,此刻又被提起——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总感觉常郁说到这个的语气,和一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越回味越觉得不舒服,感觉和嘲讽她一样。
“我……我在弄了,”她声音一下子变着急起来,压抑不住的委屈和烦躁在心中翻涌,“我白天在医院忙死,晚上还要赶论文,我也很累啊!”
“我就问问,你急什么?”常郁被这一声吼得睡意散了些,也多了点不耐,“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怎么脾气永远这样子啊?”
“什么啊?什么叫我脾气永远这样子啊?我脾气怎么了啊?”短短一句话带给她一直思绪万千的错觉,最后一句说完,唐姜盈眼眶顿时热了,情绪彻底绷不住。
“你为什么要问我会不会延毕啊?你又知道了啊?你又不是学医的,你懂什么啊?”
“我关心你前途有错吗?”常郁的语气冷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困倦又温柔的感觉,“我晚上本来睡得好好的,被你一个电话吵醒,你一上来就冲我发火。”
“而且延毕的事情不是你自己上次和我说的吗?我就问一句你就这样,还说不是脾气急?”
“不能因为你在医院上班不高兴,被老师骂了,就跑过来骂我吧?唐姜盈你讲讲理好吗?”
唐姜盈声音发抖,已经说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难过:“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啊没有?”常郁打断她,“唐姜盈你自己想想,我们最近吵了多少次了啊?”
“天天这样,这还像谈恋爱吗?”
“而且哪次吵架,不是你先在这里急的?到最后还不都是我道歉!”
像一把钝刀,一下下砸在心上。
唐姜盈憋了一整晚的不安和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却硬着头皮,一字一句地道:“那你什么意思常郁?不想谈就算了,大不了分手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一时之间,空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两道隔着电波,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半晌过去,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叹了口气。
“随便你。”
夜色更沉,医院走廊的风从窗缝钻进来。
女孩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眼泪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地砸在白大褂的袖口上。
作者有话说:
嗯,小美女就这样钓不自知
虽然但是,埋一点伏笔
感谢观阅!
第61章 日不落 他舌尖极轻
周五的区三院依旧浸在一片忙碌里。
这会儿走廊上已经挤满了陪护与检查的病人, 护士站的呼叫铃此起彼伏,医生办公室里,规培生们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裴纾前一天刚值完夜班, 凌晨三点还起来处理了一台急性胆管炎急诊,眼下覆着一层淡青,这会儿正在给自己管床的术后病人逐一核对。
按科室规矩,夜班后的第二天只需完成早查房、换药、核对病程与医嘱,就能提前离岗。
她今天要赶回宜城, 谢逢野昨夜特意跟她对过时间——他飞机上午十点多落地萧山机场,到她医院不过半小时,掐着点算,她十点半多, 十一点左右下班, 刚好能碰上。
墙上电子钟跳到十点三十七。
裴纾收拾好桌面,正准备换衣服, 办公室门突然被“哐当”一声撞开。
刘东阳捂着肚子冲进来, 脸色发白,额角渗着细汗, 看见她时眼睛一亮, 一脸急色:“裴纾?就你一个人在?唐姜盈呢?”
“没看见啊,可能是在病房。”裴纾停下动作, 有些不确定地问, “你……不舒服吗?”
“对,卧槽,我他妈从早上一直窜到现在,肚子实在太痛了,想去趟厕所。”刘东阳语速飞快, “七床是胆囊切除术后第三天,切口渗液有点多,家属刚才按铃催换药,我本来想让唐姜盈帮个忙……”
“你是不是要下班了?能不能帮我先去换一下?那边有点急。”
肝胆胰外科术后切口靠近右上腹,咳嗽、翻身都会牵拉疼痛,家属心急是常事。
裴纾没多想,立马把刚解开的两颗扣子又扣上了,点头道:“可以可以,没关系,你快去吧,我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