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到寅时一刻,京中宵禁,除了打更和夜巡的,都不许上街。
“多谢提醒,马上就回了。”沈姝道了谢,拉着谢砚凛往回走。
“不想回。”谢砚凛扣紧她的手指往回拖,幽幽地说道:“姝儿晚上与我呆在一起,可好?”
沈姝把他的胳膊夹在腋下,在他手心里写字:“不好,要陪锦宝儿。”
“把她带出来,我们三个一起,可好?”谢砚凛又道。
他真不想一个人呆着,就想和沈姝呆在一起,而且是一整个晚上,就把她抱在怀里不松开。
“不好。”沈姝又写。
谢砚凛肯定管不住他自己,到时候锦宝儿看到了怎么解释?说他们两个在打架?
还要脸不要?
“我发誓,规矩。”谢砚凛凑近来,哑声道:“我又不是禽兽,我懂的。”
怎么说话像锦宝儿了?他懂的,他懂什么?
沈姝瞥他一眼,更加用力地拽着他往回走。她困了,她要睡觉去。她才不会让他再折腾一晚,她不是铁打的,她是血肉之躯。
突然,她身子一轻,谢砚凛竟把她给抱起来了。
“听我的。”他低眸看她一眼,扬声道:“去把锦宝儿接出来。”
暗处响起了悉索的脚步声。
等那脚步声远去了,谢砚凛又低下头来,哑声道:“不回王府。”
锦宝儿不喜欢王府,那就不回。
“去饮溪书院,我在那里有一处院子,清静,还能看日出。”谢砚凛又道。
看什么日出?收起他那些浪漫又辛苦的念头吧,沈姝看过的日出不知有多少!她看日出,要么代表熬了通宵,要么代表早起,都是辛苦的日子。
现在好容易过得松快了,谁想早早起来看日出啊!
她也想像别人一样,睡懒觉!
谢砚凛在饮溪书院的院子位置很偏,在东南的角落上,这是一处极幽静的小落院,只两房间,一间浴房,一间寝房。里面安置的不是床,而是地铺。
地上置了一拳高的木板,隔去湿气,再在上面铺上褥子。如今是夏日,上面多加了一张柔软的草席。
二人到的时候,锦宝儿已经躺在上面了,抱着她的小布老虎酣睡着。
“这边是浴房。”谢砚凛轻轻推开浴房的门,让沈姝先去洗,他留下照看锦宝儿。
这里自然没有她的换洗衣服,架子上放的是他的寝衣。谢砚凛在这里住的次数不多,衣裳也只备了一套。
浴池用的是从饮溪书院后山上引来的山泉水,冰冰凉凉的,夏日泡在里面实在是舒服透了。
沈姝关好门,褪去衣衫,小心地滑入浴池。直到水没过了胸口,这才扶着壁沿坐下来。
头发还是挽着的,她低下头,对着水面照发间的那支珠花。
小时候也看过哥哥姐姐们相看人家,长辈会办一些宴会,游园会,让两家到了议亲年纪的孩子们都到场,明面上是长辈们聚会,实则让两家的孩子互相看看。
沈姝那时候很爱跟着哥哥去蹭这样的宴席,因为可以撒欢的玩,可以吃好吃的。她也曾躲在假山后,大树后,偷偷看哥哥姐姐们在园子里约会,也曾见过他们牵手,更大胆的,还有亲吻的。
那实在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沈姝若能一直那样长大,她也会正经地参加议亲的宴席,打扮得漂亮,与各家的公子相看。谢砚凛会不会参加她的议亲的宴会?爹娘会不会喜欢他这样的女婿?
沈姝想得入神,身后门开了都不知道。
等到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印到水面上,她才惊醒过来,回头一看,谢砚凛牵着锦宝儿站在池子边呢。
“宝儿怎么醒了?”她赶紧把手伸给锦宝儿。
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的,这时候靠在谢砚凛的腿上,大眼睛努力睁了几下,含糊地唤了一声娘亲,小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谢砚凛把她抱起来,轻柔地放到一边的小榻上。榻前面立着一扇屏风,可以挡去从冷水池那边吹来的风。
“她醒来没看到你,说要找你。”谢砚凛脱下外袍盖在锦宝儿身上,这才走回池边,举着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给沈姝看:“她藏在她的衣袖里,是因为她饿吗?”
这是锦宝儿要给“虚弱”的爹爹补身子吃的。
“这是锦宝儿给你的。如今放冷了,等下我拿去热热你再吃。”沈姝拉起他的手写字。
“不用,就这样。”谢砚凛听说是给他的,眼神又柔软几分,他在池边坐下,低头咬了一口鸡腿。
锦宝儿给他留的,肯定是最美味的,他现在就要吃掉。
沈姝趴在池沿上,温柔地看着他。
第162章 戏水,相拥
“尝尝。”谢砚凛把鸡腿伸过来,喂到沈姝嘴边。
沈姝摇头,“宝儿给她爹爹的,你吃。”
“说这么多字。”谢砚凛把手伸过来,朝她抬了抬下巴。她逆着光,说得又快,他只读出宝儿两个字。
沈姝把他的手推开,转身沉入水中。
“水凉,别泡太久。”谢砚凛把手探进池子里,眉头皱了起来。他把这事给忘了,这池子是引的山泉水,凉得很。
沈姝在水里翻了个身,像一尾鱼似地往对面游。
她十一岁那日一夜长大,早就忘了当一个孩子是什么感觉。可她这时候突然就想当一个孩子,痛快地玩水,想怎么游就怎么游。
惊飞一池浪花,也不会有人说她。
谢砚凛拿出帕子,把鸡腿放到帕子上,再搁到桌上,起身解衣袍。
他要把她逮回来!这么凉的水,女子泡久了对身子不好。
扑通一声,他跃进水里。
这池子为他而建,所以池水有些深,走下池子里的几级台阶后,那水深他尚且踩不到底,沈姝更踩不到了。万一冻着了,脚抽筋怎么办?岂不是要喝一肚子凉水。
他游得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沈姝面前。
“水凉,上去。”他揽住沈姝的腰,把她往岸上送。
沈姝扶着他的肩,轻轻喘息着,垂下眸子看他,轻声道:“再玩一会儿。”
“不行。”谢砚凛把她放到岸上,视线落在了她起伏的心口上。
她身上只有肚兜,薄薄的一层白绸,被水浸透了,紧贴在她的身上。
他的眸光顿时幽暗了几分,微微转开头去,哑声道:“去擦水穿衣。”
“你给我擦,你伺候我。”沈姝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轻轻转过来。
沈姝觉得她如今真是吃太饱了,竟也想要琴瑟和鸣、恩爱缠绵的日子了。她的心啊,就是被谢砚凛一手喂大的。
那既然是他喂大的,就由他负责把她的心填满。
她慢慢地俯下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拉着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你记不记得曾经问过我,宝儿为什么喜欢吮手指。”
“为什么?”谢砚凛抬眸看她,哑声问。
多知道宝儿的喜好,他便与宝儿多亲近些,宝儿以后就只认他这一个爹!
“小婴儿吃什么?”沈姝又在他的手心写。
谢砚凛想了想才明白过来,他猛地抬头看沈姝,喉结沉了沉,哑声道:“你勾我……你知道,我不会忍。”
“锦宝儿在呢。”沈姝笑了起来,拿着脚尖往他的腰上踢:“退开些!让锦宝儿看见了!”
“沈姝!”谢砚凛一把握住了她的脚,高大的身子俯过去,手直接扣到了她的心口上。
“你是哄我,还是当真的?”他哑声问。
沈姝只是笑,当然是真的,可她不说。
谢砚凛呼吸有些沉,身子又往下倾了几分,完全覆在了她的身上。
“喂,别胡来,把宝儿吵醒了。”沈姝这时后悔了,不该招他。
“你别出声,我轻一些。”谢砚凛往她唇上轻贴了一下,手指勾到她脖子后的细带儿,轻轻一拽,便解开了。
“喂、喂……我错了,改日,改日好不好?你先放我!”沈姝慌了,以后她打死也不戏弄他了,他是真敢啊!
“我听不到。”谢砚凛的唇回到她的耳边,只亲了一下,便继续往下。
沈姝死死咬着手指,紧张地回头往软榻看。
小家伙睡得正熟,中间只隔了一扇绣花屏风,能看到小家伙的身影静静地躺着。
“真不行。”沈姝越想越紧张,一手揪着他的耳朵,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室内变得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池水哗哗地撞着池壁,时缓时急。
“你勾我。”谢砚凛拉开她捂在唇上的手,深幽的眸子垂下来,又露出那般委屈巴巴的表情来。
沈姝最怕他在自己面前这样,身后那根无形的尾巴摇起风来,让她无力招架。
“那我就是开个玩笑。”沈姝拉起他的手写字。
“我当真的,你说,手指的事,是不是真的?”谢砚凛拉起她的拇指,举到眼前看。
沈姝有些窘迫,她大胆也就是那热血上头一瞬间的事,过后胆子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