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凛低眸看锦宝儿,气得还有些发抖的手在她的小脸上捏了一下:“看好娘亲,别只顾着睡觉。”
“啊?”锦宝儿有些茫然。
她听不懂谢砚凛在说什么,困了就要睡觉呀,睡着了怎么看娘亲?
“小叔,锦宝儿还不懂的。”谢黯有些生气,也爬到锦宝儿的椅子上,把锦宝儿一把抱住,轻轻地摸摸她的小脸:“不理他,他乱生气。”
谢砚凛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了沈姝。他不能说,他在岸边就看到了,叶浸尘竟然往沈姝的额上亲了一下!
他恨不得把叶浸尘撕了!
换成别人,杀就杀了!可偏在长公主的丧礼上,偏是瑶佳的丈夫,偏长公主那日老泪纵横地要给他下跪、求他给瑶佳一个机会,让她试试。
从来没有长辈如此护过谢砚凛,哪怕是孙嬷嬷,最后也只恨他。他看着长公主满是皱纹的眼角,终于软了心肠。
他对老人会心软,对孩子会心软,他总是心软……
谢砚凛有些懊恼,可看着锦宝儿和谢黯紧张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
“爹爹,我抱抱你。”锦宝儿抱住谢砚凛,又往他脸上亲了亲。
谢砚凛抱起锦宝儿,小声道:“爹爹不该凶娘亲,爹爹错了。你和娘亲回家去睡,爹爹要带小哥哥守灵。”
“回去吧。”谢黯朝锦宝儿点头。
沈姝接过锦宝儿,拉着谢砚凛的手写了几个字,抱着锦宝儿往外走。
谢砚凛紧握着拳,脑子里盘旋着沈姝写的那句话,“早点回家”。
嗯,更后悔了。
他家姝儿并未做错事,他怎么就没控制住脾气呢?
沈姝带着锦宝儿从公主府出来,只见长街两边的灵台已经越搭越多了,各家都留了人,在灵台前焚香烧纸。
“娘亲,长公主在地下也有好多元宝花。”锦宝儿趴在马车窗子上,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火光。
“咱们回去给外祖、外祖母还有舅舅们也多烧一点。”沈姝把她抱回来,关上了窗子。
不能让她的爹爹娘亲在地底下一直过穷日子。
“娘亲,你要一直一直活着。”锦宝儿窝在沈姝怀里,小声说道:“宝儿不能没有娘亲。”
她想到瑶佳郡主哭得那么惨,她就害怕,怕娘亲也要去地下面住。
“嗯,娘亲活到八百岁,活成老妖怪。一直守着我们宝儿。”沈姝亲亲她的小脸,温柔地说道。
锦宝儿这才放心,小手紧紧地揪着沈姝的衣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姝。现在她要听爹爹的话,不睡觉,一直看着娘亲。
“睡吧。”沈姝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
“不要睡觉。”锦宝儿打了个哈欠,还是努力睁着眼睛。
“要睡觉,乖乖的。”沈姝调整了姿势,轻拍着她的背,给她唱歌谣。
锦宝儿小嘴巴动了动,跟着沈姝一起哼歌谣。她的眼皮子在打架,可每每闭上,她又努力睁开。
这个讨厌的谢砚凛!
沈姝这回是真有点生气了,他对锦宝儿胡说什么,让锦宝儿觉都不敢睡。
“不用听爹爹的,现在我们在马车里,很安全,还有邢成哥哥在外面保护我们,你乖乖睡。”沈姝小声哄道。
锦宝儿又努力睁了睁眼睛,眼皮子慢慢合上了。沈姝以为她真的睡着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小手,把眼皮子扒拉开,迷迷糊糊地说道:“不睡觉,看娘亲。”
啊~
沈姝现在想折返回去,拿打王鞭抽谢砚凛几鞭子!
……
锦宝儿又强撑了小半个时辰,这才睡着了。
沈姝心疼得不得了,锦宝儿于她来说,就是世间最重要的一切,谁也不能让锦宝儿难受。谢砚凛也不能!
她怕惊醒锦宝儿,连衣裳也没给她换,就这么把她放到了小床上。
刘昭娘一直在等母女二人,见她们回来,于是过来帮忙。
“王爷今晚不回来?”她小声问。
“带小公子一起守灵。”沈姝轻声回道。
“长公主也算寿终就寝,是喜丧。”刘昭娘趴在榻沿上,看着锦宝儿出神。
第280章 不睡,看她
沈姝一下就听出了刘昭娘话里的意思,她往刘昭娘身边挪了挪,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长公主七十八岁寿终就寝,丧事办得热闹,满街摆满祭拜的灵棚。
沈家人父母正值半年,三个儿子风华正茂,全是好年纪。死后满朝上下无人祭拜,只有刘昭娘一人冒死收尸,草草葬于山谷。大乱数年,连野坟也被叛军和逃难的百姓踏平。
“嫂嫂,我们明日也给爹娘还有哥哥去烧纸钱,我们烧一马车的纸钱。”沈姝小声说道。
“好。”刘昭娘轻轻点头。
房里另摆了一张榻,刘昭娘平常就睡这儿。
这个晚上,姑嫂就挤在小榻上,说了大半晚上的话。她们猜大哥投胎去了哪里,这辈子在做什么。又说二哥这辈子肯定也很漂亮,不管走到哪儿都迷人……
第二日。
长公主出殡了。
按理说要停灵七日才会出殡,可是长公主临终遗言,不想见远在封地的儿女,要求只停一日,不给那些人奔丧的机会。
那个儿子终是伤透了她的心。
瑶佳抱着灵牌,几度哭得晕厥过去,叶浸尘今日倒是像个尽职的丈夫,一直扶着她。
朝中文武百官都来送了,队伍浩浩荡荡,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全部出了城。
沈姝抱着锦宝儿站在酒楼上看着,锦宝儿昨晚没睡好,搂着沈姝的脖子直打哈欠。
“娘亲,爹爹和小哥哥骑马。”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谢砚凛和谢黯,小声说道。
“嗯。”沈姝收回视线,抱着锦宝儿下楼。
小崔夫人和宴湘也赶回来了,赶早去公主府磕了头,现在正在楼下雅间吃饭。
“锦宝儿吃羊奶羹。”小崔夫人给锦宝儿端了一碗蒸得奶香四溢的羊奶羹。
锦宝儿扶着小碗,握着小勺大口地吃。
“我们今早去磕头,看到崔大人,他一只胳膊折了,挂在脖子上,脸上也乌紫青肿。”宴湘小声说道:“王爷昨儿打他了?”
“他惊马了。”沈姝说道。
“难怪,”宴湘点点头,又补道:“活该。”
“那胡小姐毒可解了?”小崔夫人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道。”沈姝摇了摇头。今早的送葬队伍里没见着胡大人,想必还在家里忧心胡小姐的事。
“想想都可怕,娶回家的媳妇儿,想杀就杀。凭本事赚的钱,想夺就夺。”宴湘叹了口气,手摸上腰间的佩刀,说道:“这世间女子嫁人,真是嫁了一场刺激。”
“还是有嫁得好的呢,你看看姝妹妹。”小崔夫人轻声道。
沈姝撇撇嘴,她的气还没消呢!就因为他一句话,锦宝儿都有黑眼圈了!
小崔夫人和宴湘帮着弄了一马车的元宝,几人一起赶车到了野地,一股脑儿的全烧给了沈家人。
黑烟滚滚,在半空中飞了好久才散。
“烧了,都烧了!外祖和外祖母,还有舅舅们,拿去花。”锦宝儿把自己叠的小元宝丢进火里,大声说道:“锦宝儿马上就长大啦,挣很多钱钱养你们!”
……
入夜。
沈姝给锦宝儿洗完澡,让她在院子里玩小木马,自己坐在小桌前看账本。
这个月她手里的三间铺子赚得都还行,新盘的那间首饰铺子暂时还不好,明辉女军过来的人不会经营,还要适应一段日子。沈念霖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她让沈念霖去首饰铺子当掌柜。
“这孩子真是肯干,学东西又快。”刘昭娘坐在一边做针线活,眉眼间都是温柔。
沈姝没再劝她再找一个,有些人,有些感情,是不可能忘掉的。与其强行劝她改嫁,不如尊重她。
“锦宝儿这半年长了些个子,不过还是比同龄人小一些。还是那时候过得太苦了。”刘昭娘把做好的小鞋子放到桌上,小声叹气。
天生不足,能养活,能长大已经是战胜了老天爷。沈姝不急,她好好养,慢慢养,锦宝儿肯定能像同龄的小姑娘们一样的。
“娘亲。”锦宝儿骑着小木马过来了,笑眯眯地叫她。
“骑得真好。”沈姝夸了句。
“我去洗衣裳,再看看明儿早膳吃什么。”刘昭娘收好针线,往后院走去。
锦宝儿绕着沈姝骑了几圈,又去墙边的小菜园看她种的菜。
小潭四周种了野果,用木栏围上了,不担心她会滑进去。沈姝不时抬头看看她,见她一个人玩得开心,又继续算帐。
就算没有谢砚凛,就这样一点点地攒钱,到锦宝儿长大,就能给她攒一大笔银子,足够她过得舒坦了。
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有些酸痛,她这才合上账本,起身活动腿脚。
“爹爹!”突然,锦宝儿的欢呼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