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怎么行?沈姝赶紧跟上去,轻声道:“不合规矩……”
“我就是规矩。”谢砚凛头也不回,越走越快。
耳房太小,窗子又矮,与外院相连,若再有人下手,锦宝儿想躲都找不到地方躲。
沈姝一路紧跟,跑得气喘吁吁,跟着谢砚凛进了他的寝殿。
之前谢砚凛会时不时陪谢黯住在那边的房间,沈姝还是头一回进他的寝殿。两间寝殿的陈设大差不差,都很简单,但让沈姝意外的是,他的榻前竟悬挂红色锦帐!
他的喜好还真是特殊!
“过来。”谢砚凛手指在床沿上敲了敲。
沈姝收回视线,快步到了榻前。榻上的被褥是水青色的,与他平常穿衣的颜色爱好倒是一致。
只是他为什么要挂红色锦帐?盼着成亲吗?
沈姝掀开被子,把宝儿放进去。其实她方才也忧虑耳房的安全,耳房后窗推开就是外院,窗子脆弱,很难让她放心。
不过她没想到谢砚凛会这么大方,让锦宝儿住在他的寝殿。给锦宝儿喂了点水,哄她睡着,再去寻谢砚凛的身影时,他已经出去了。
真这么大方,把整个寝殿都让给她?
是因为她照顾谢黯有功,还是因为她是沈家的,看在她父兄的份上……
沈姝脑子里乱哄哄的,她靠着锦榻坐下,随手轻抚着悬在榻前的红帐。
柔软丝滑的缎子从她手心里滑落,她一个激灵,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晚上——
那个男人也是躺在红帐之中!
不可能,据她所知,谢砚凛从未得过重病,不可能是他。
沈姝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开,转头看向了锦宝儿。她的宝儿今日受了惊吓,千万莫要犯病才好。
她侧过身来,下巴搁在榻沿上,怔怔地看着锦宝儿。
过去的十一年真的很苦,直到有了锦宝儿,她才觉得有了盼头。她从未后悔过生下宝儿,也从未停止过歉疚,没能让宝儿生在一个安稳的家里。今日这种歉疚更是深了几分,只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失去宝儿了!
“乖宝儿。”她的手探进柔软的锦被里,轻轻地拉住锦宝儿的手,小声道:“娘亲没用,让你害怕了。娘亲会尽快攒够银子,带你离开王府。”
王府深深,不是她和宝儿能停留的地方。哪怕这宅子再大,衣裳再华美,都不是她和宝儿的家,所以她得在离开谢府之前想尽办法多赚银子!
脚步声在殿门口响起,沈姝飞快地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泪,起身向进来的谢砚凛行礼。
第36章 守夜,喂茶
“王爷,奴婢想从明日起,带宝儿一起给小公子守夜。宝儿睡觉很安稳,我和宝儿就在小公子的榻前打地铺,望王爷恩准。”
沈姝垂着眸子,还有些湿的长发被她用一根布条扎紧,背上的衣服浸湿了好一块,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里衣领子。
她的外衫都是王府发的,里衣是自己的,全都旧了,尤其是领口和袖口磨了边,虽用布条仔细包裹着补过,但洗多的衣服布料就是会变薄,哪怕补得再好,也挡不住旧色。
谢砚凛收回视线,走到榻边轻轻掀开红帐,看向锦宝儿的。
他的榻很大,相应的被子也大,锦宝儿躺在榻沿边上,小小的一团,小脸还没他巴掌大,看着格外招人疼。
“就住这儿。”谢砚凛转头看沈姝,顿了顿,又道:“谢黯需要练习独自入睡。”
沈姝有些为难,谢砚凛越厚待她们母女,那些人就会越仇视她,若没有宝儿,她还真不怕这些阴招。可她有宝儿啊!她不想让宝儿受到半点威胁。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说道:“奴婢和宝儿回耳房住,请王爷令卫昭把耳房的门窗加固,换一把锁。”
谢砚凛皱眉,反问:“为何是卫昭?”
沈姝被问愣住了,她第一反应就是有事找卫昭……可能因为卫昭人好,对宝儿好,也最好说话?
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谢砚凛心里一阵不爽。他冷哼一声,直接解了外袍,走到窗前的贵妃榻前,甩了袍子,脱了靴子,躺下睡觉。
沈姝在榻边站了会儿,轻手轻脚地过去关窗。窗外月儿明亮,洒了满院子温柔的清辉,那树海棠静静地立于月色之中,在地上投下斑驳花影。
院子真美,宝儿喜欢这里。
可是,这里的人不喜欢宝儿。
沈姝轻轻地关上窗子,把烛火也剪暗了,再快步过去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轻柔地盖到谢砚凛身上。
谢砚凛面朝榻的方向侧躺着,一只手放在枕边,被子盖上后,便只露出半截手掌来。他皮肤白,是贵族子弟从衣食无忧养出来的好肤色。身材好,是他从小勤奋习武练出来的好体格。
若她两个哥哥现在还在,应该像谢砚凛一样高挑健硕,俊美出挑。若沈家还在,她的宝儿应该会有像谢砚凛一样的爹爹,能力出众,握有权势,是她和宝儿的靠山。
沈姝忍不住多看了谢砚凛一眼,心里生出了几分对吴南枝的羡慕。
她不想和女人比,女子在世间真的很难,可这时的她又忍不住地去和吴南枝比——谢砚凛那时为什么会看上吴南枝呢?若是她,谢砚凛又会怎么样?
沈姝打了个激灵,抬手就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她忘了右手腕扭伤了,瞬间疼得眼泪直转。
她捂着手腕,慢步走回榻前,拿药膏揉了一会儿,又趴到榻边看锦宝儿。她今晚不准备睡,怕锦宝儿做噩梦,所以想好好守着她。
贵妃榻上,谢砚凛慢慢睁开了眼睛,他静静地看着沈姝,她的侧颜很漂亮,光影轻轻地落在她的眉眼上,流畅地往下滚落,顺着她柔软的红唇,一直往她纤细的脖子落去……
他又看到了她泛旧的里衣领子,眉头皱了皱。里衣是女子私密之物,他不好过问……
可是进了谢府,他哪能让这母女一直穿旧衣呢?
突然,沈姝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飞快转头看向了他。谢砚凛没躲,乌亮的眸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姝。
她确实好看……
谢砚凛想到了那句诗:美人骨傲自有香,风中落,掌中藏。
往后不知会是谁把沈姝藏于掌心,不让她再受风雨之苦。
卫昭吗?
谢砚凛想着卫昭那大大咧咧的样子,突然睡意全无,他一把掀开了被子坐了起来。
“王爷有何吩咐?”沈姝也立刻站起来了,恭敬地向他行礼。
“茶。”谢砚凛有些烦躁地看桌子扬了扬下巴。
沈姝走过去,从一直温着的茶壶里倒了一盏茶,端到他的面前。
谢砚凛看着盏中晃动的茶水,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饮了一口。
沈姝是用未伤的左手喂茶的,左手用不惯,茶盏往旁边斜了一下,茶水当即就往茶盏外泼去。谢砚凛动作极快,他的脑袋随着茶盏迅速歪过去,嘴唇准准地叼住了茶盏……
他慢慢掀眸,看向了沈姝,茶水此时才顺着他的薄软的唇往下滚落。
沈姝有点尴尬,连忙接过茶盏,又去摸自己帕子想给他擦掉唇边的茶水。可这一摸,她才发现换衣时,锦帕也换掉了,根本没带着。于是她脑子一热,直接抓着袖子往他唇上擦……
她平常给宝儿擦嘴的时候,有时候来不及拿帕子,也这样干!待沈姝反应过来,她的袖子已经在他的唇上来回抹了两遍了。
“王爷恕罪。”她连忙缩回手,曲膝行礼,向他赔罪。
他是凛王殿下,他的嘴巴怎么能用她的袖子随便揉搓!
谢砚凛抬起手指,往唇上轻抚了两下,低眸看着指尖哑声道:“沈姝,你的礼太多了。”
多吗?大户人家的奴婢不都是这样的?拢烟的腿就是因为给贵人行礼慢了些,被活生生打断的。
“为人奴婢,当守礼节,不得以主子的宽仁而懈怠。”她轻声道。
“这么懂规矩,主子说话,你还反驳。”谢砚凛反问。
沈姝怔了一下,这样好像也有道理……
“在我面前,不必多礼。”谢砚凛又道。
沈姝下意识地曲膝:“是,奴婢领命。”
低低地呼气声拂过沈姝的耳畔,她反应过来,飞快抬头看向谢砚凛。
就在这时,谢砚凛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眸子哑声道:“沈姝,领了命还要行礼吗。”
沈姝嘴角抿了抿,目光不自觉地看他的嘴唇。靠这么近看他的唇,突然觉得和四年前那个男人的嘴唇有点像……
嘴唇很软,唇形很好看,嘴角都是这样抿紧,好像要把一切情绪都死死咽在唇里,不肯吐露半个字。
“在看什么?”他凑近了她的耳边,哑哑地问。
沈姝小声道:“王爷的嘴唇。”
“好看吗?”他又问,俊脸侧过来,看着她的脸颊。
她的脸有些红,还有点肿,是因为担心宝儿哭过,所以肿了。今日他看到她流了两次泪,一次比一次让他心脏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