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到了巷子口。沈姝一抬头,只见雾气之中停着一驾马车,马车里透着灯光,照到车窗外面悬挂的凛王府玉石挂饰!而这马车宽敞豪气,显然是主子的座驾!
所以这马车里坐的是……
谢砚凛?!
第5章 怀抱,温柔
马车四周站了好几个侍卫,只是他们都在暗处,沈姝之前没瞧见,直到她走近马车时,几人才从暗处出来。有一个昨日沈姝在谢砚凛的院中见过,看着近三十的年纪,皮肤黝黑,一笑脸上就有个酒窝。是侍卫队长卫昭。
这二人走上前来,朝沈姝点点头,示意她上马车。
沈姝和拢烟道了别,踩着小凳子登上了马车。她轻轻推开马车门,里面的暖光扑面而来,只见谢砚凛靠在椅上坐着,谢黯枕在他的腿上,正睡着。
谢砚凛撩了撩眸子,抬手指向右侧的坐处。沈姝不敢坐椅子,直接靠着椅子,坐到了地上的垫子上面。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走,一晃一晃,晃得沈姝又想睡了。她努力睁着眼睛,让自己打起精神。虽然不知这叔侄二人怎么会到这里来,但既然来了,她就得尽好本分,照顾好小公子。
突然马车后面传来了哭声。
“娘亲,娘亲~”
沈姝一怔,顾不上规矩,飞快地爬起来,推开马车窗子往后面看。锦宝儿举着一只小包袱,哭着追在马车后面。她给娘亲做的萝卜肉饼,沈姝怎么没带上呢!她在王府干活那么累,饿了没饭吃怎么办?锦宝儿顾不上拢烟姑姑跛着脚在追她,只想赶紧追上娘亲,把萝卜肉饼给她。
“王爷,是我女儿,能不能停下?”沈姝急了,赶紧看向谢砚凛。但问完之后,她又反应过,他听不见!马车里光暗,只怕连她的嘴型也看不清。
她急了,环顾四周,也没有可以写字的东西,于是索性一把拉起了谢砚凛的手,飞快地在他的手心写字:停下!我女儿!
谢砚凛抬起手,往马车壁上轻叩了两声。
咚咚……
马车缓缓停下。
好在因为谢黯睡着了,所以马车一直走得很慢,才让锦宝儿没追太远。沈姝跳下马车,朝着宝儿飞奔过去。
“娘亲,肉饼。”锦宝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接,把小包袱往沈姝怀里塞。
沈姝是故意没拿的,吃点肉不容易,她想让宝儿多吃。她进了王府,饭食不会太差,她还想着要在王府里想法子多弄些吃食回来给宝儿!可这是宝儿给她的,她若不拿,只怕宝儿会更担心。
“是娘亲糊涂了,怎么忘了呢。”沈姝抱紧了小包袱,往宝儿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宝儿乖乖,快和拢烟姑姑回去。”
锦宝儿伸过小脑袋看那驾大马车,那马车太大了,好像比她和娘亲的屋子还大,娘亲坐在里面腰肯定不会疼吧?
“交给我吧。”拢烟姑姑拖着跛腿,终于追过来了。她着急地把宝儿抱起来,小声说道:“是我没看好她,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好。”沈姝用袖子给宝儿擦了擦小脸,一步三回头地往马车走去。
锦宝儿窝在拢烟的怀里,眼巴巴地看着沈姝。她好想哭,可是拢烟姑姑说了,娘亲进了王府能穿新衣裳,能吃很多肉,所以她不能哭,不能让娘亲没有新衣服穿。娘亲的裙子都补了好多补丁了!
眼看沈姝上了马车,锦宝儿撇了撇小嘴巴,一头扎进了拢烟的颈窝处,小肩膀一耸一耸地开始哭。
拢烟心疼地摸着孩子的脸,小声哄着她,抱着她往回走。
“你娘亲吃很多肉,就会长很多力气,就能天天带着宝儿了。”
“你娘亲还能挣很多银子,到时候换张大大的床,娘亲半夜就不会摔下床了。”
“你娘亲还能给你买人参,到时候你长得壮壮的,就能帮娘亲干活了。”
锦宝儿抬起小脑袋,举起小胳膊,抽抽答答地说道:“宝儿要长得壮壮的!”
马车渐行渐远了。
沈姝抱着小包袱,一言不发地靠着马车门坐着,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转头看向了谢砚凛。这时她才发现谢黯也醒了,正靠在谢砚凛的身上,好奇地看着她。
“淑姨,那就是你的女儿?”
“嗯。”沈姝连忙打起精神,她想到了怀里的萝卜肉饼,连忙往自己的包袱里塞,免得这气味冲撞到了小公子。
“你藏的是什么?”谢黯立刻看向了她的包袱。
“是我女儿给我做的萝卜肉饼。”沈姝解释道。
“小叔,给我一点银子。”谢黯转过头看向谢砚凛,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字。
谢砚凛点头,朝放在一边的木箱子递眼色。
谢黯从椅子上溜下来,走到木箱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只匣子。里面全是碎银子,满满一盒,只怕有上百两,是沈姝再忙几年都攒不出来的银子。
谢黯从里面拿出一块递到了沈姝面前:“淑姨能卖给我一块尝尝吗?”
沈姝怔了一下,连忙看向了谢砚凛。谢黯正生病,能吃外面的东西吗?谢砚凛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淡然地点了点头。
沈姝不敢收钱,她把萝卜饼拿出来,取了一块给谢黯。
谢黯把银子放到她手边,双手接过萝卜饼,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好吃。”他品出味来,大口地吃了起来。
沈姝不敢松懈,一直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吃出什么毛病。有些孩子肠胃弱,吃不好就会上吐下泻,再严重些还会起满身的疹子。当年宫中陈贵妃的儿子,就是这样没的。
“淑姨,我能再买一块吗?”谢黯又从匣子里拿了块银子放到沈姝面前。
“不需要这么多钱,这萝卜饼市面上也就卖三文钱一个。”沈姝解释着,把小包袱捧到谢黯面前,让他自己挑。
谢黯想了想,拿了两只,一只自己吃,另一只递到了谢砚凛嘴边。
“小叔,好香,你也吃。”他期待地看着谢砚凛。
谢砚凛坐着没动,只轻轻摇了摇头。
沈姝以前见谢砚凛两回,每一回他都很健谈,浑身明亮张扬的气势,少年郎意气风发,能赛过天上骄阳。如今不过四年,他一身气场变得冷冽锐利,眼神寒气涌动,盯人一眼,便让人心里生寒。
第6章 手心,丈夫
谢砚凛不接萝卜饼,谢黯也没坚持,拿着萝卜饼一口一口地吃,眼睛亮亮的,仿佛吃的不是平凡的萝卜,而是人参。
沈姝看着他一鼓一鼓的小脸蛋,忍不住又想锦宝儿了。
锦宝儿吃东西不像谢黯淡斯文,她总是大口大口地吃饭,嚼嚼嚼,然后仰起小脸儿奶声奶气地说:宝儿长壮壮了!
可是小孩子只吃萝卜饼,哪能长壮呢?
沈姝很穷,买不起好东西给锦宝儿吃。平常吃得最多的就是这萝卜肉饼,去西市买几个别人挑剩下的萝卜,长得歪了些、烂了一小块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便宜。
她每次买的肉也很少,顶多两指宽一指长,包肉的油纸包都不舍得丢,野菜叶子在上面滚了又滚,做汤吃。
不过现在好了,她找到了个好活计,这叔侄二人实在大方,不过三个萝卜饼,就赏了她一块碎银子。她方才上手掂了一下,起码有五钱。过七日回家就买些肉带回去,给锦宝儿做真正的肉饼,让她吃饱饱的。
乖宝儿咬着肉饼,大眼睛肯定会瞪得圆圆的……
沈姝想着那场面,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淑姨你笑了。”谢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沈姝回过神,抬眸一看,谢砚凛和谢黯两个都在看她。二人的坐姿一模一样,端端正正的,双手放在腿上,连嘴角抿起的模样都一样。
“王爷,小公子恕罪。”她有些尴尬地赔罪。
谢黯轻声道:“淑姨你笑起来真好看。”
啊?沈姝愣了一下,然后朝着谢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公子喜欢看她笑,她便笑给他看。
身为奴婢,让主子高兴了,她也能过得舒坦些。
谢砚凛的呼吸突然沉了沉,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他这反应让沈姝有些摸不着头脑,赶紧把笑又收了回去。
正不知所措时,马车停了下来。
谢黯站起来整理发冠,衣衫,转过身规矩地给谢砚凛行了个礼。
“小叔,我去学堂了。”他稚声道。
才五岁,他已经开蒙了?不过她的锦宝儿也厉害,都写得三十多个字了,还能背出四首诗!
沈姝站起来,准备跟着谢黯下马车。她是奶娘,应该是跟着小公子走。
可她刚起身,谢砚凛的手探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坐下。”他哑声道。
沈姝怔了一下,随即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
马车继续往前走,谢砚凛从一边的箱笼上拿起一本书翻开看,哑声问:“丈夫何人,人在何处?”
沈姝心中一紧,立刻回道:“他叫陈义,是个守城的小兵,已经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