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上药!”谢砚凛牙关紧咬,喉结往下沉了沉。
“我先给王爷把伤口上沾的脏污擦洗干净,您忍着点。”沈姝看得心惊肉跳,一路小跑过去,打了盆清水过来。
“为何要忍,痛就是痛。”谢砚凛低眸看她,哑声道:“你动作快些。”
沈姝连忙浸湿了帕子,从他的脸颊起,一点点地往下擦拭。他微抬着下巴,拳头紧攥,喉结滚动,热汗顺着他的下巴往下大颗地滚落。
“你怎么去拉纤了?纤夫呢?”沈姝柳眉轻蹙,这伤口怎么看都是绳子勒出来的,他从码头回来,所以肯定是拉纤时,被纤绳所伤。
“玉璧压沉了大船,纤夫被拽进河里,若不能及时平衡住那几艘船,玉璧砸到码头上,死伤不可估量。”
沈姝听得入神,湿帕子擦到了他皮开肉绽的肩头,顿时粘下了好大一块血色。
谢砚凛喉结沉了沉,哑声道:“你轻些。”
沈姝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往他的肩膀上吹气。
“不疼不疼。”她小声道。
空气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等到沈姝反应过来,尴尬地道歉:“王爷恕罪。”
她哄了一晚上锦宝儿,现在把他当孩子哄了。
“继续。”谢砚凛把肩膀往前送。
沈姝立刻把止血药全部倒了上去,再用白布包裹住。
可是没用,血很快又涌出来,把重重包裹的白布也给浸透了。
“这样不行,这药止不住血。”沈姝眉头紧皱,盯着他的伤说道:“我有法子让王爷止血,不过王爷可能要更疼。”
“你动作快一些,我就能少疼一些。”谢砚凛哑声道。剧痛让他热汗滚滚,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落。
沈姝匆匆去准备好要用的东西,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王爷坐下。”她小声道。
谢砚凛闻言坐到了椅子上。
沈姝定定神,站到他腿间。
“我要用火药灼烧王爷的伤口,以此止血。”她看着他肩头仍在不停淌血的伤口,硬着头皮说道:“会很疼,王爷能忍吗。”
“你还懂这个。”谢砚凛抬眸看她。知道她会的东西多,不想她也会用火药灼烫伤口止血。他们行军打仗,缺少止血药时也会用这一招。
“当时看到有将士这样止血。”沈姝轻声道。
谢砚凛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每次听她说起往事经历,都会让他意外。她到底经历了多少事!让她从经通六艺的明媚少女,变成了如今的她。
“王爷你把眼睛闭上。”沈姝提醒道。
“开始吧。”谢砚凛闭上了眼睛。
随之而来的,是沈姝递到他唇间的干净帕子。
是让他咬住,以免咬伤自己。
他张开嘴咬住了布帕,下巴再度抬了起来。沈姝把火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拔开火折子,滋地一声点着……
“嗯~”谢砚凛身体往前俯了俯。
沈姝下意识地扶稳了他。谢砚凛的脸整个埋进她柔软的小腹上,一声长长的呼吸,半晌之后才慢慢地吐出来。
浴殿里全是烧焦的气味。
沈姝等他缓过来,立刻把药粉洒到他的伤口上,再用白布给他缠好。
“水。”沈姝倒了盏水喂到他的唇边。
谢砚凛喝了口水,抬起左臂,一把揽住她的腰,再度把脸埋进了她的小腹。
“王爷。”沈姝担忧地看着他。
他的唇色都白了!他毕竟是活生生的人,那血肉翻开本就痛得厉害,又经历了一次火烧之刑,那痛楚她能想像得到。
“沈姝,”他的脸埋在她的小腹上,哑声道:“很痛。”
“应该先给你用麻沸散。”沈姝有些懊悔,王府的药库里肯定有麻沸散,她应该考虑周全一些才对。
“麻沸散对我无用。”谢砚凛缓过来了,可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没松开,他闷哼一声,又道:“几年前,有人给我下毒,后面……又误食了丹药,两种药物在我血中融合,我只要受伤,伤口便难以止血,痛疼加倍,麻沸散对我来没有用。”
“你中过毒?”沈姝一下子就想到了四年前的男人,她迟疑地问道:“那后面,误食的是什么药?”
“没什么。”谢砚凛把话咽了回去。母亲把他当成留种的器物,那女人把他当成腐败的枯木,这是他的耻辱,所以他绝对不会告诉沈姝,他被一个女人那样骑过。
“病了很久吗?”沈姝试探道。
“没多久。”谢砚凛手指在她的腰上轻轻抚挲,哑声道。
“我要洗洗。”他站起来,慢步往浴池走去。
浑身都是血气,臭不可闻。他忍受不了这样脏的身体,这会让他想到四年前躺在榻上,不能动不能言,像腐败的木头的样子。
他走到池边,直接拉开了亵裤的系绳。
沈姝赶紧转过身,生怕慢一点就看到了不该看的,站了会儿,又担心他晕在池子里,于是壮着胆子回头看他。他靠在池沿边站着,水只没到他的腰下,没有碰到背上的伤。
“王爷起来吧,受了伤,泡久了不好。”沈姝小声说道。
只听得哗啦啦一声,他竟直接从水里站起来了。
沈姝来不及避开眼神,看了个直接!她红着脸,赶紧转过身去,反手把衣袍裤子一起递给他。
谢砚凛沉默地接过衣裤,也不擦水,直接穿上。
沈姝犹豫了一下,侧过脸问他:“王爷是不是说不出话了。”
谢砚凛点头。
果然让她猜对了,若他能说话,已经开口训斥她了,甚至有可能说是她故意偷看……
沈姝等他披好衣服,这才转身看他。他连水都没擦呢,胸膛上还在往下滚落水珠。
他身上有伤,没法子擦水,刚穿上的衣袍很快就湿了,甚至裤带也没系好。
“我来吧。”沈姝把他的衣袍脱下来,碰到他的亵裤时,闭上眼睛,捏着裤带飞快地拉开。
谢砚凛身子一僵,飞快地转眸看她。
第69章 耳根,红透
“王爷不用害羞,我不看。”沈姝小声说着,跪坐到他的身前,攥着帕子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擦拭。
在快碰到他的腿根时,她又迅速避开,身子也往后撤了撤,拉起他的手,把帕子给他。
“这里王爷自己来。”她轻声道。
她说得很认真,就像在说一个花瓶,一把椅子。可是谢砚凛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底下,他呼吸沉了沉,直接把帕子丢回给沈姝。
他怎么可能当着沈姝的面,自己碰自己……
太羞耻了!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不行……他控制不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在不受控制!甚至那热血都一股脑地往下窜去……
“沈姝!”他一把摁住沈姝的头顶,嘶哑地唤了一声。
如困兽。
如被锁了百年千年的囚徒。
他只要掌心再用力一些,往他身上靠一点,沈姝根本逃不掉。
谢砚凛维持着这动作,深深地吸气。
沈姝双手抬起来,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往上推了推。
“皮不要了?”她闭着眼睛,平静地说道。
谢砚凛牙根又酸起来了。她怎么做到如此平静的?在她眼里他到底是什么?是不把他当人看,还是不把他当成男人?
他咬牙,硬生生忍着燥热的折磨,抓起一边的衣袍,披上就走。他动作有点大,牵得背上的伤又是一阵痛。
沈姝被他的衣袍扫过了脸颊,睁开眼睛时,只见他已经大步出去了。
沈姝清洗干净他的衣袍,忙完一切,已过丑时了。
她真是累得一身酸软,强撑着精神抱着锦宝儿出去。她朝耳房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带着锦宝儿去了谢黯的房间。谢黯睡在谢老夫人的院里,她可以带锦宝儿在这里过一晚,明日再找谢砚凛商量换一个住处。
她把贵妃榻上的被褥抱到地上铺好,合衣带着锦宝儿睡了下去。她只是王府的奴婢,不管是眼前的大床,还是窗前的贵妃榻,都不是她和宝儿可以随意躺的。
地上也不错,松木铺的地板一点都不凉,铺上被褥比常人家里的床还舒服。
她把锦宝儿往怀里揽了揽,合上眼睛睡去。
梦里面,她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大宅子里。不过这次不是在那男人的红帐中,而是牙婆带着她和几个被挑中的女子,站在贵妇人的面前。那妇人哭肿了眼睛,略显凌乱的发髻上插着一支铜簪,她看向了沈姝,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然间变得恶狠狠的,拔下铜簪就朝她刺过来……
沈姝被吓得猛然醒来,只见自己身子竟然悬了空,再定睛一看,谢砚凛单臂抱着她,正把她往榻上放。
锦宝儿已经在榻上躺着了,睡得正熟。
“王爷这不合规矩。”沈姝赶紧说道。
“你还知道规矩。”谢砚凛低眸看她。
他的声音还是很哑很钝,非常难听。沈姝不再说话了,想了想,挪到床头靠坐着。再抬眸看时,谢砚凛已经在窗前的贵妃榻上侧身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