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凛看完纸上的内容,又看向前面的白绢和沙盘。
宁渡渊和叶浸尘也走了过来,他们二人各有长处,但修路建桥并非他们擅长。那图本就是沈姝所画,他们能理解六七成已经不错了。如今有沈家人愿意出面,帮大家理解木枕道图,这是好事。
卫昭搬来椅子,让谢砚凛坐下。
“你还不退下!”崔敏见沈姝站着不动,于是赶她离开。
沈姝之前还很困惑,沈家兄弟来这儿做什么,现在才明白,原来他们两个手里有大哥的《木枕道图集》!
那是哥哥的心血,竟他们盗走了!
她本是想今日当众教训这对兄弟,可是若他们真能让木枕道图重现人间,那对哥哥来说,是好事。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白绢,牵着锦宝儿走向山溪。
反正一时半会他们不会下山,她就在这里洗果子、洗野菜。篮子里装了好些种类的果子,大约是谢砚凛见到野果多,所以让卫昭他们全采回来了。
“郡主为什么讨厌我们。”锦宝儿蹲在山溪边,拿着一枚果子洗。
沈姝正支着耳朵听沈淮说图集的事,一时半会没顾得上答,锦宝儿往沈姝面前凑了凑,自言自语道:“定是因为娘亲和锦宝儿又漂亮又聪明。”
沈姝摸摸锦宝儿的小脑袋,笑了笑:“可能吧。”
“宝儿都懂的~”锦宝儿举起手里的果子,咔嚓咬了一口。
“啊,酸的!”锦宝儿眼泪都快酸出来了,噗地一下吐出果子,用小手掬了水飞快地往嘴巴上擦。
“锦宝儿要酸坏掉啦!”她看了看手里的酸果子,小胳膊挥起来,丢到了山溪对面。
“宝儿妹妹。”谢黯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姝转头看,只见谢黯正拎着袍摆,小心翼翼地涉过溪水,朝她们走过来。
“小哥哥不要吃,酸的。”锦宝儿皱着小脸,用力朝谢黯摆手。
“很难受吗?那怎么办?”谢黯看到锦宝儿皱着小脸的样子,立刻着急了。
“吃这个。”沈姝把一朵小花递过来。
这花的花蕊是甜的,可以压一下酸味。
锦宝儿接过花放在嘴里吮了两下,又咧了咧小嘴:“难吃,王爷为什么要给宝儿这么难吃的东西。”
“因为王爷也不认得这果子。”沈姝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小嘴,又给了她一个甜果子。
锦宝儿小心地咬了一口,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王爷笨。”她小声嘟囔。娘亲很聪明,娘亲从来不拿酸果子给她吃。
“小哥哥吃。”锦宝儿在篮子里扒拉了一会,扒出了一个和她手里一样的果子,在溪水里洗干净,放到谢黯手里。
谢黯是第一次上山,第一次吃野果,他好奇地咬了一口,眉眼都舒展开来。
“这是什么果子,真香甜。”
“这是羊奶果。”沈姝把篮子里的果子都倒出来,一一教给他们认识:“这是妖姬果,这是火把果,酸藤果……”
“哇,淑姨你怎么认得这么多果子。”谢黯一脸崇拜地看着沈姝。
“还有野菜,锦宝儿都认得。”锦宝儿把沈姝采摘的野菜摊开,一株一株举高了给谢黯看:“这是洋荷,狗肝菜,地笋……”
“淑姨真的好厉害!”谢黯又朝沈姝竖大拇指。
沈姝笑吟吟地,递了株可以生吃的野菜给谢黯。
谢黯咬了一口,顿时苦得皱起了脸。
“好苦。”他疑惑地看向沈姝,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这个做汤,凉拌都好,可以降火。牙疼的时候吃好。”沈姝笑着说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锦宝儿大声念着,也拿了根一样的野菜。
谢黯一脸佩服地看着宝儿,以为她要吃下去,连忙把手里的半根野菜吃了下去。
这时锦宝儿小胳膊一挥,把野菜远远地丢掉。
“快点丢掉,锦宝儿不要吃苦的。”
谢黯扑地一声,把嘴里的野菜吐了。
“娘亲,把山参老爷爷拿出来,让小哥哥吃。”锦宝儿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沈姝。
沈姝从怀里拿出山参,给谢黯看。
“回去给你们炖鸡。”她温柔地说道。
谢黯惊讶地看着山参,说道:“祖母也有一支这么大的参,赵大夫找她要,给小叔治病,可是祖母不给。”
“可以治耳朵?”沈姝捧着参,轻声问道。她知道谢老夫人不喜欢谢砚凛,可没想到连一支参不愿意给他用。
谢黯犹豫了一下,朝沈姝勾勾手。
沈姝弯下腰,把耳朵递过去。
谢黯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不是耳朵,小叔生过很重的病,差一点就死掉了。要保密哦,不能说。”
沈姝愣了一下,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谢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摇头:“不知道。”
他只是听赵大夫说过小叔生病的事,可赵大夫没说是什么时候。应该是他很小的时候吧。
沈姝又问:“那是什么病?”
“小叔脑袋疼、眼睛也疼,骨头也疼!还流很多血。”谢黯努力回忆赵大夫说的话,小大人一样叹气:“赵大夫说,如果祖母愿意把参给他,小叔就不会病那么重。”
难道是打仗时受的伤?可是这症状不像啊。
“祖母坏!王爷好!”锦宝儿叉着腰,小脸皱得紧紧的。她要把山参全部给王爷吃掉,让王爷治好病!
沈姝轻轻捏住锦宝儿的小嘴巴,朝她轻轻摇头。
锦宝儿拉开沈姝的手,把洗好的水果用裙摆兜住,嘟嘟囔囔地去找谢砚凛。
王爷顶顶顶好,谁都不能欺负王爷!
第91章 喂他,酸嘴
沈姝赶紧上岸去追锦宝儿。
锦宝儿乖巧,可有一点,她认准的事就会固执地去完成。譬如现在,她觉得谢砚凛受到了欺负,她就要去安慰谢砚凛。
她趿上鞋,又想到了谢黯还站在溪里,溪石湿滑,怕他摔着,于是又折返回去把他抱了回来。
等给他穿好鞋,擦干脸上的水,再带他去追锦宝儿时,她已经一晃一晃地跑到了谢砚凛面前。
一群大人围在白绢前讨论得激烈,锦宝儿径直走到谢砚凛面前,挑了一枚果子喂给。
“王爷,吃!”她奶呼呼地说道。她出了汗,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清澈明亮,看得谢砚凛一阵心软。
他把锦宝儿给抱起来,放到了膝上,就着她的小手咬了口果子。
“让沈娘子把孩子抱走,还嫌不够乱吗?今日不定来,运玉之事完不成,王爷如何交差。”崔敏气冲冲地说道。
“急不来,”叶浸尘扯开衣领,指着沙盘说道:“这两处难题不解开,这木枕道建不成。”
利用山涧之水穿山运玉,但水的两岸全是峭壁,莫说马车了,人都无法通行。在沈霖的木枕图集中有一部分画的正是此法,可是沈淮和沈淇只会照着图上画的说,根本解答不了如何搭建。
“你们到底会不会?”崔敏又急又气,转身质问沈淮。
她把这两兄弟带上山来,就是为了帮谢砚凛运玉!解决不了此事,她就无法和谢砚凛缓和关系。
“容在下想想。”沈淮擦擦汗,小声说道。
“看来沈霖的木枕图已是绝响,这世间不会再有人看得懂。”叶浸山摇头叹息。
“那么重的玉山,总不能靠人一点点拖过去吧?这得累死多少人,多少马!”卫昭着急地说道。
这时锦宝儿突然探下小身子,抓起了两根木枝,放到了另一处地方。
“喂,你别乱动!”崔敏一眼瞧见,上前来抓起锦宝儿的小手,啪啪打了两下。
锦宝儿被打懵了,她愕然地看看崔敏,又看自己被打红的小手,委屈地撇了撇嘴角:“锦宝儿没有乱动。”
“不怕。”谢砚凛捧着锦宝儿的小手吹了吹,转头看向崔敏,冷声道:“把郡主请下山,不准她再靠近锦宝儿半步。”
“我是为砚凛哥哥好,你却一直护着她!她又不是你的孩子!”崔敏气急了,怒斥道:“陈义就是个太监,这孩子就是个野种!你不要颜面了吗?”
“郡主慎言!”宁渡渊皱眉,当即打断了崔敏的话。当着锦宝儿说这样的话,太过分了。
谢砚凛听不见,等卫昭把话写给他看时,锦宝儿的眼睛已经红了。
“把郡主请下山,不准她再靠近锦宝儿半步。”谢砚凛揉碎纸页,锐利的视线直刺崔敏。
“宝儿跟娘亲来。”沈姝挤进人群,伸手想抱回锦宝儿。
“锦宝儿不是野种!锦宝儿爹爹在天上看着呢!锦宝儿没有乱放。”锦宝儿小脑袋一仰,小手高高举起,往天上指着,气嘟嘟地说道。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头顶明晃晃的阳光落下来,晃得人眼花。再低头看沙盘时,有好些人都看出了门道。
“你们都是大笨蛋!这个要放在这里!”锦宝儿从谢砚凛怀里挣开,爬到沙盘上,一一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