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请正殿用茶。”管家堆着笑脸殷勤地说道。
“不必了,洒家还要回宫复命。”太监挥了挥手,小太监把给沈姝的赏赐一字排开,放到她的面前。
青布衣裳,素木钗子,青布鞋袜……
按祖制,有了贞洁牌坊的寡妇,再不能穿艳丽的衣裳,戴首饰,涂脂粉,更不能抛头露面,终身要与青白二色为伴。与尼姑没什么区别。
“娘亲,什么是贞洁牌坊?”锦宝儿拿起木头钗子,歪着小脑袋看沈姝。
“这是你娘亲的荣耀。”管家说道。
“就是一个大石头门。”沈姝把托盘叠起来,抱在怀里。
到时候那牌坊上到时候刻上偌大的“陈氏沈淑”,与她沈家沈姝何干?!
衣裳能穿,木头钗子也能戴,她不嫌弃。
更何况还赏了二十两银子,今日啥也没干,白得了二十两银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些人以为她会为了这座牌坊难过?真是想多了。
“宝儿要给王爷也建一个大大的贞洁牌坊~”锦宝儿听到荣耀二字,便觉得是好东西,立马想给王爷也整一个。
“王爷可不要。”管家扫了一眼沈姝,转身走开。
“王爷要~,王爷要一个很大、很大的贞洁牌坊!这是荣耀!”锦宝儿超级大声冲他说道。
沈姝带着东西回到正院,晴芳她们已经得了消息,站在院子里同情地看着她。
有了这牌坊,沈姝一辈子不能改嫁了。她还年轻,刚得了王爷的宠爱,不想被太后用一座牌坊给困住了。
众人看着她,不知如何安慰。
可沈姝倒是很坦然,以后谁再敢对宝儿出言不逊,她就拿圣旨出来,让对方给她跪下磕头。
沈姝换上青布衣裳,戴上木钗,脚步轻快地领着锦宝儿去小厨房。
食材已经送来了,刘昭娘亲自来的。她一脸愤懑地把食材筐子往地上扔,怒气冲冲地骂道:“什么玩意儿,凭什么这么欺负你。”
四年前大战后死了好多人,寡妇改嫁的比比皆是,朝廷为了增长人丁,也鼓励妇人再嫁。可到了沈姝这儿,却给了她一座贞洁牌坊!
“王爷不娶,他们就找王爷去,拿你作什么法!”刘昭娘又骂。
“挺好的。”沈姝笑着劝她。
刘昭娘越想越气,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你还笑,你越笑我越难受。当初……当初多少人宠着你……”
沈姝抱住她,小声说道:“嫂嫂,我不难过,我真不想嫁人。”
刘昭娘擦了眼泪,哽咽道:“那总想穿漂亮衣裳吧?你瞧瞧这是什么!”
她捏着沈姝的青布衣裳,更难过了。
眼看要好起来了,宫里的人又来刁难她,欠了她们的?沈姝谁也不欠!
“这料子不错,你摸摸。”沈姝把衣裳掀起来,让她摸这布料。
以前她想穿还不舍得买呢。
刘昭娘长长地叹了口气,沮丧地说道:“王爷既喜欢,怎么不早点纳了你,如今这可怎么办。”
沈姝也不知道算什么,就算纳了,以后让她和别的女人斗法,她也觉得无趣。
刘昭娘还要忙大厨房的膳食,没呆一会就先走了。
沈姝炒了两道菜,和锦宝儿用了午膳,又开始准备晚膳要用的食材。
锦宝儿拖着一篮子的萝卜在门口玩,把那堆萝卜抱来抱去,搬来搬去,连她最爱的花生都没去剥。
等到日落时分,正院外传来了踏阵的嘶鸣声,谢砚凛回来了。
沈姝解下围裙,把菜盛到碟子里,准备端出去。
“王爷,你要牌坊不要,锦宝儿给你搭了大大的贞洁牌坊!”锦宝儿从萝卜堆里站起来,乐呵呵地朝着院子里挥手。
卫昭先听到了,看着锦宝儿身边那堆萝卜看了一眼,这才写给谢砚凛看。
第107章 大床,小床
谢砚凛解了披风丢给卫昭,大步去了书房。
“娘亲,王爷为什么不来看他的牌坊?他不喜欢吗?”锦宝儿跑进厨房,摇着沈姝的裙摆问她。
“应该是不喜欢。”沈姝柔声道。
“娘亲很喜欢,王爷为什么不喜欢?是不是萝卜做的牌坊不好,要用大石头?可是锦宝儿搬不动大石头。”
锦宝儿有些犯愁,又踢踢踏踏跑到院子里,转动着小脑袋四处看,想找她搬得动的石头。
“宝儿回来,小公子快下学了。”沈姝招呼道。
锦宝儿乖乖地跑了回来,就在厨房外面的台阶上坐着。
谢黯没多会儿就回来了,这几日他也累得够呛,一直跟着叶浸山看如何建木枕道,还要写三篇文章,他把会写的字都用上了,才勉强写了两篇。
他被功课折磨得头脑发晕,连和锦宝儿玩都没力气,无精打彩地吃了饭,早早就去榻上趴着了。
“小公子为什么也不高兴?他也想要牌坊吗?”锦宝儿扒在门上看了一眼,扭头看沈姝。
沈姝想了想,说道:“娘亲让你一天写一百个字,连写五天,不许休息,你高兴不?”
“不高兴。”锦宝儿小脑袋用力摇。小公子真可怜,爬完山还要写一百个字。
“让小公子睡吧。”沈姝牵着锦宝儿回房,她目不斜视,也没朝谢砚凛的书房看一眼。
锦宝儿倒是想看,可是她踮起脚尖也没能看着。
“王爷昨天让长生小公子骑大马,今天还不理宝儿,他是不是不喜欢宝儿了?”锦宝儿坐在小榻上,气嘟嘟地说道。
“王爷忙,他还受伤了,得休息。咱们睡吧,好不好?”沈姝安抚道。
锦宝儿脱了鞋子,抱着布老虎拱进了她的小被子里。虽然有些生王爷的气,可是她还是很喜欢她的小床的,等了一天,就等着自己能在小床上睡觉。
“宝儿明天再和王爷生气。”她搂紧布老虎,闭上了眼睛。
明天起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会主动去找谢砚凛。可谢砚凛对她再好,也要把爱分给他的儿子,不能全给锦宝儿。
沈姝抚着她的小脸,心里头的难过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这就是王府,水深得很。她如今奉旨守贞,真要认了谢砚凛这个亲爹,锦宝儿没有一个很强的娘亲护着,在王府里要怎么过?
她轻拍着锦宝儿,等哄睡了锦宝儿,又拿着换洗的衣裳去洗。
衣裳晾在后院,从这里可以看到书房东面的一扇窗子,窗外有一株芭蕉树,把窗子挡去了大半,窗里的人也不易发现她。
沈姝扶着晾衣的竹竿,透过芭蕉叶,静静地看着谢砚凛。他就那样坐了好久了,看着有些孤寂落暮。
沈姝以前也见过父亲这样坐着,她当时问大哥,父亲为什么那么沉默。大哥说,那是因为父亲想做的事做不了,一腔抱负被人践踏。
沈姝觉得谢砚凛现在可能和父亲的心情差不多吧,他一腔热血,当怕杀得浑身是伤,也把皇帝推上了帝位。可是等着他的,却不是励精图治的新气象,而是步步紧逼,让他交出兵权。
功高盖主,哪个帝王都接受不了,何况是谢砚凛这样年轻力壮、文武双全的功臣,宫里那对母子只怕每日都惶惶不安。
可就是她们再不安,也不能这样欺负谢砚凛吧!他们那把龙椅都是谢砚凛给他们争来的。
突然,那身影动了一下,沈姝赶紧闪身躲开,拎起洗衣篮子回去。
晴芳还在院子里,把灯笼一盏一盏地挂好。沈姝去厨房煮了壶清心净火的茶,让晴芳给谢砚凛送进去。
若是以往,晴芳就让沈姝自己送进去了,可今日不同,晴芳便接了过来,送进了书房。
沈姝眼看她进去了,这才回了房间。
子时的更声传进了殿内,沈姝起身看了看锦宝儿。她在柔软的小被子里舒舒服服地躺着,又把手指塞进了嘴里。
沈姝拉开她的手,把布老虎放回她的怀中,这才回到了榻上。
刚躺好,门被敲响了。
沈姝扭头看去,那门上映着谢砚凛高大的身影。
罢了,开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沈姝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又看那门,门上的影子已经不在了。想必是知道她不会开门,所以回去歇着了。
沈姝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展开圣旨看。
是她有牌坊,不是拢烟有牌坊。她站在后面安排,拢烟大张旗鼓地开门做生意!
在店铺里摆个供案,把圣旨供在里面,在店铺外面挂上牌子,上面就写:御封贞洁陈夫人,叩拜皇恩浩荡。大吹特吹新帝赐下的第一座贞洁牌坊。拢烟是她“小姑子”,整条街上谁还敢对她不敬?
这些年沈姝遇到了不知多少坏事,她摸出一个道理。再坏的事,也要学会从里面找到缝隙,然后把它用力凿开,让光透进来,把前路给照亮。
嗯,沈姝这回也一定行!她把圣旨高高举起,微笑道:“就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