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吃!”锦宝儿拿了串烤好的肉串举到谢砚凛面前,踮高了脚去喂他。
“锦宝儿,要蘸酱料。”沈姝把红通通的碟子往前推了推。
锦宝儿拿了小毛刷,用力戳了一下酱料碟子,往肉串上来来回回地刷。
“可以了,吃。”锦宝儿又把肉串举到了谢砚凛面前。
辣味儿直冲天灵盖。
谢砚凛犹豫了一下,他并不喜辣,可是锦宝儿扑扇着大眼睛看着他,他又不忍心拒绝。于是就着她的小手,咬了一小块肉。
滋……
谢砚凛堂堂男儿,直接辣出了眼泪。
他勉强咽下烤肉,一边咳嗽,一边端起茶盏,仰头一口灌下。
锦宝儿又去喂谢黯吃了一口。
“辣,好辣~”谢黯捧着茶水猛灌。
锦宝儿看看他们两个,又看看肉串,小手一挥,把肉串丢进了清水盆子里。
“那锦宝儿洗洗再吃。”
“小东西,你这是让我给你试味儿?你的舌头尝不出味道,能好吃吗?”谢砚凛终于缓过来了,乌亮的眸子泛着几红意,长睫上细碎的泪意仍未消散。
“眼睛也可以吃!”锦宝儿咧咧小嘴巴,把清水里捞出来的肉串刷上不辣的酱料,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眼睛也可以吃~”谢黯呆了一下,随即一脸佩服地点头:“锦宝儿真厉害,真有道理!”
现在都不想看谢砚凛流眼泪了,他想听锦宝儿说话。
“沈姝,很辣。”谢砚凛走到沈姝面前,拉起她的手往到自己的喉结上。
沈姝反应过来。糟了!只顾着哄小公子高兴,忘了他嗓子辣不得。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捧着他的脸,小声道:“张嘴,我看看。”
谢砚凛垂下泛红的眼睛,困惑地看着她。
沈姝也顾不得别的了,直接捏住他的唇,再张嘴给他示范。
谢砚凛眸子眯了眯,正想凑近去偷个香窃个玉,沈姝眼疾手快,手指直接扒拉住他漂亮的唇,给他拽开了。
“诶诶~”谢砚凛万万没想到沈姝会来这一招,赶紧握住了她的手腕,“我自己来。”
“我说过,别当着孩子胡来。”沈姝小声骂着,撤回了手指。
“哦~”谢砚凛身子俯下来,向她张开了嘴。
沈姝举起灯仔细检查了一下,嗓子果然辣红了。
“我给你们做了冰粉,等等就能吃。”她把灯放回小桌上,端出一盆洒着干桂花瓣的冰粉。
“好香啊,太好吃了。”谢黯尝了一口,当即惊呼道。
谢砚凛见两个孩子吃得欢快,也想尝一口,可沈姝却先往他嘴里塞了片甘草片。
“先含着。”沈姝叮嘱了一句,去了两个孩子那边。
太甜的东西,晚上不可以吃太多,所以她得好好看着两个小家伙。
谢砚凛从唇间拿出那片甘草,在指间转了个圈,又放回嘴里含着。他抬眸看向沈姝和两个孩子,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唯一次,爹、娘、哥还有他,四个人坐于院中赏月,分食月饼。
仅此一次,再无来日。
那天晚上爹娘又吵了一架,爹爹拂袖而走,娘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把他赶了出去。
若是哥哥还在,今日的他不会在王府。他会在边境某个大营里,被骄阳晒得皮肤黝黑粗糙,身边围的同样是离家的汉子们。像现在这样,有沈姝、有孩子的日子,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拥有。
“姝儿。”他唤了一声。
沈姝转头看向他,嘴角扬了扬,朝他笑。
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双臂越揽越紧,恨不能把她揉进怀里。
“我们回屋吧。”谢黯给锦宝儿擦了擦嘴巴,牵着她往回走。
他也什么都懂,小叔喜欢淑姨,想娶淑姨。大人亲亲抱抱,小孩子不能看,所以他要带锦宝儿回屋去。
“小公子哥哥,你不想看吗?”锦宝儿问他。
“小孩子不能看。”谢黯认真教她。
“锦宝儿现在是壮孩子,壮孩子可以看。”锦宝儿扭过小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认真地看。
“壮孩子也不能看,孩子都不能看。”谢黯捂住她的眼睛,牵着她往书房走。
院子里。
谢砚凛腾出一只手来,朝着谢黯竖了一个大拇指,身子一低,将沈姝抱起来,大步往书房走去。
“喂!宝儿她们还没睡呢!”沈姝推了推他的肩。男人果然不能吃得太饱,吃饱了就想干点坏事!
“别想歪了,我是想请沈娘子替我掌掌眼,陪我熬夜看点东西。”谢砚凛低眸看她,嘴角扬着一抹笑。
不用听她说什么,他也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我请沈娘子办事,自然是要给沈娘子一些好处,抱你进去,省得你费腿脚。”他又道。
进了屋,谢砚凛把册子搬到贵妃榻上的小桌上,拉着沈姝一起坐到小桌前,一本一本地翻开。
“你帮我念。”他躺下去,合上了眼睛。
沈姝:……
真是作孽,从早忙到晚,还要给他念书给他听……
咦,不对啊,他又听不到!
好家伙,他又戏耍她!
沈姝拿册子往他身上拍:“你起来自己看!”
谢砚凛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轻轻一带,哑声道:“我是听不见,但就是想听。”
顿了顿,他又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耳上:“你声音好听,念吧,我假装能听见。”
谢砚凛他就是个妖精!惯会勾人!惯会哄人!
“不要脸。”她小声道,嗓音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跟一把蜜似的。
谢砚凛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叹了口气,“聋了,不好。”
行吧行吧,沈姝真的认输了。她轻轻捏住他的耳垂,一点点地按揉。
“耳上有穴位,按一按,说不定有作用。”她轻声道。
第117章 想生,密信
谢砚凛侧过身,脑袋往她身上贴得更紧了。
香香软软的,让他安心。
“这里~也按按~”他嗓子哑哑,抓着她的手放到耳根下。
“使唤我!”沈姝抽出手,在他耳根底下轻轻地按着,一路往下到脖子,再到肩头。轻轻地掀开衣裳往里面看了一眼,伤口正在愈合,现在呈出一道紫黑色,很狰狞。
她小心地避开那些伤处,慢慢地往他的后颈按去。
想了想,又把册子拿过来,翻开了放在他的身上,照着册子慢声念:“楚亦仁,年十一,并州渭县人士……”
谢砚凛耳朵动了动,在她的指尖下有了血色,渐渐地越来越红。
他伤到的是耳朵里,按耳朵只会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沈姝看着他渐渐睡着的样子,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躲在窗外看爹爹和娘一起读书的样子。
娘很有文采,写得一手好字,爹爹都比不上,所以常会寻来新字帖请教娘亲。他们两个就在窗前,一个坐着写,一个站着看,一起研究笔画如何起势,如何收笔……
沈姝那时候就想,以后找丈夫一定要找个能带出去玩的,天天写字儿,多无趣呀!
可如今想想,要找丈夫就要找有话说的,能说得到一起的,那才叫真有趣。
谢砚凛和她倒是能说到一起去,关键是……她喜欢。
沈姝的手慢慢停下,视线移到他的唇上。
这张唇可别再亲别人的,不然她就割了他的嘴!
“沈姝,”突然他动了一下,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哑声道:“给我也生一个,我也想要一个。”
他想知道,他和她和血脉结合,会生下什么样的孩子。
会像宝儿一般可爱聪慧吗?
他应该不会比那个该死的男人差吧?
“已经生啦。”沈姝抽回手,换了本名册继续念。
谢砚凛耳朵里嗡嗡作响,隐隐只听得遥远缥缈的两个字:生了……
他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姝柔软的身子里。若没有沈姝母女,这耳朵聋就聋了吧,反正他也不想听到那些声音。战场上的厮杀,同伴倒下时的悲号,百姓难逃烽烟时的痛哭……
耳朵伤掉后这些声音统统消失了。
赵大夫给他治了一段时间,有了些起色,离得近了隐隐可听清一些声音。也不知为何,伤了一次,耳朵又失去了声音。
真想听到沈姝唤他一声名字。
他摸索着,扣住沈姝的手指,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哑声道:“困得很。”
沈姝犹豫了一下,抬手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乖,你睡。”她柔声道。
谢砚凛呼吸很缓,一声一声,钻进她的心里。
当你开始心疼一个人时,你就已经陷进去了。沈姝茫然了片刻,便坦然接受了自己对他的陷入。
动情不是错,动就动了。
这辈子她什么事没经历过呀?她不怕!老天爷总不会一直欺负她,总要补偿她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