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想到谢黯早上吃的那一碗放了香油的云吞,忍不住又把手拢在嘴边,轻声道:“娘亲还能挣更多好吃的给宝儿,等娘亲回去给你做云吞。”
锦宝儿用力点着小脑袋,又举起小拳头:“宝儿吃多多的,长壮壮的,帮娘亲干活。”
长壮壮的就不会生病,娘亲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她就不用冬天去给人家洗衣裳,一双手冻得全是冻疮,秋天去山上挖草药,摔得头破血流。
锦宝儿最大的心愿就是长壮壮的,不生病。
她从板车上爬起来,站在中间练拳脚。她挥起细胳膊,又踢起腿,仰起小脸,骄傲地演示给沈姝看。这是她新学的!隔壁刘奶奶说了,每天打三遍,她就能长壮长高长漂亮。
“宝儿真厉害。”沈姝笑弯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突然,赵姑娘冷冷的呵斥从墙下传来。
沈姝吓了一跳,连忙扭头看去。只见赵姑娘带了几个仆妇站在她身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看。
又是赵姑娘!看来赵姑娘不把她赶出府去是不会罢休了。
可沈姝既来了便不会轻易离开。
她朝赵姑娘笑笑,不慌不忙地摘了起了玉兰花,“我摘些玉兰花,晚上给小公子做玉兰羹,膳食已经问过府医,是可行的。”
“满嘴谎言!我分明看到你往外面丢了东西!你们去外面,务必把贼抓回来!”赵姑娘冷笑,上前去用力踹了一下玉兰树。
大树呼啦啦地摇晃起来,枝叶抖动,花瓣乱飞。
沈姝扶着树枝,悄然朝着墙外打了个手势,然后稳稳地坐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姑娘。
同为府中婢,何必互相为难?如此咄咄逼人,不就是仗着她是老夫人院里的,而沈姝没有依仗,不敢把事闹大!
等到树不摇了,沈姝这才往墙外看了一眼,拢烟拖着板车飞快地跑进了人群,锦宝儿坐在车上,仰着小脑袋,笑眯眯地朝她用力挥手。
很好,她们已经走了,仆妇们扑了个空。
这些年逃难磨合出来的默契,那可不是吹的。只要她一个手势,拢烟就知道该干什么。宝儿也聪明,从不会出乱子,更不会乱叫。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活该她们三个在连天的战火里成功活下来,还能越活越好!
“看什么?你的窃贼同伴逃不掉的。”赵姑娘又是一脚踹在树上,怒斥道:“还不赶紧下来!”
沈姝抓住机会折了根玉兰枝,一跃而下。
赵姑娘根本没想到她敢跳下来,吓得连忙后退,沈姝落地时挥起玉兰枝,朝着赵姑娘的脑袋抽了过去。
把她抽清醒一些,别再成天玩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放在宫里面,就这些蠢手段,她早不知被剥了几层皮了。
“啊!你疯了吗,你敢打我!”赵姑娘捂着脑袋,一边躲一边大骂。
“对不住啊,我是不小心碰着你了。”沈姝握着那枝开满玉兰花的树枝,一脸关切地说道:“你别躲,有几只蜂子落在你发上了,我帮你拿下来。”
“什么蜂子!你滚开啊。”赵姑娘恼火地挥着手,想挡开沈姝伸来的玉兰枝。
“哎呀,虫子。”沈姝把花枝往她面前递。
在玉兰枝上头,赫然有一条褐色大毛虫……
“啊!”赵姑娘惊得花容失色,险些跌坐在地上。
“你、你拿开!”她惨白着一张脸,怒声咆哮。
“一条虫子而已。”沈姝捏起虫往赵姑娘面前递,一脸关切地说道:“瞧瞧,它不咬人。”
“果然寡妇难缠!活该你是寡妇!”赵姑娘再也受不了了,转身就跑。
沈姝丢掉虫子,冲着她的背影大声说道:“我丈夫是守城兵,他是战死的,还请赵姑娘莫要在随意栽赃我!我的衣裳也别再碰,不然我去击鼓鸣冤,你就得向我磕头赔罪。”
新朝初立时,皇帝下旨要善待战死将士的家眷,若有人欺辱家眷,那是要问罪挨板子的。
赵姑娘的衣裙翻飞,越跑越快。
就这?怎么敢跑到她面前来使坏的。她也不想树敌,可若不还击,这些人会变本加厉,直到把她赶出府去。
……
王府对面的路上,谢砚凛神情肃然地看着探出墙头的玉兰枝。
黄玉兰比别的种类要高大,这棵树高达五丈!沈姝就这样水灵灵地爬上去了?!
“王爷,您瞧那儿!沈娘子的小闺女,锦宝儿。”卫昭轻轻拍了谢砚凛的胳膊,示意他往前看。
拢烟拖着板车正往他这边走,锦宝儿坐在车上,手里捧着一只饼在吃,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歪着小脑袋朝谢砚凛看。
好一个乖巧漂亮的小姑娘!
谢砚凛的视线一下子就挪不动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沈姝,眉眼像了有八九成,小巧的鼻头右侧卧着一枚小小的红痣。
而谢砚凛的鼻头右侧也有一枚红痣!
他幽暗的眼眸瞬间睁大!
等一下!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第11章 嘴甜、红痣
“王爷。”拢烟看清拦路的是谢砚凛,连忙行礼。
谢砚凛从她身边绕过去,径直站到了锦宝儿面前,认认真真地看她的脸。
锦宝儿大口吃着饼,小腮帮子一鼓一鼓,仰着小脑袋看谢砚凛。
眼前这个男人很好看,高高的,壮壮的,如果他是娘亲的儿子,肯定能帮娘亲干很多活!
“大人好。”她用小手帕擦擦嘴巴,站起来,拉着小裙子行礼,笑眯眯地和谢砚凛打招呼。
姑姑教过她的,遇到穿得很贵气的男人就叫大人,很贵气的女人就叫夫人小姐,她全都记着呢。
谢砚凛低下身子,更认真地看锦宝儿,哑声问:“你几岁?”
“三岁半。”锦宝儿立起三根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道:“大人可以让让路吗,姑姑要带宝儿过去。”
三岁半,时间对不太上。十月怀胎,若是他的血脉,应该再小几个月份。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是沈姝和他有缘,所以生了一个和他有几分像的孩子?
“小沈姝,你怎么区别对待呢。”卫昭咧嘴笑了。他去沈家偷看的时候,小家伙也发现了他,可没向他笑,也没有行礼,还冲他呲牙了,小猫儿一样炸毛。
锦宝儿听到他叫娘亲的名字,歪了歪小脑袋,似是才认出卫昭。
“啊,是趴在墙上的大叔。”她软呼呼地说道:“你不要趴墙上,那样不对,娘亲修墙很累的,不能弄坏院墙。”
谢砚凛看着这动作,眸色骤然一沉。
小时候父亲总教训他,说他歪头看人的样子不规矩,不许他这样看人。但父亲不知道,他歪过头时右眼才看得更清。
“你的右眼,是不是看不清?”谢砚凛抚上锦宝儿的眼睛,缓声问道。
他声音很沙哑,因为耳朵的关系,说话时语调也与正常人不一样。
锦宝儿眨巴了几下大眼睛,摇摇小脑袋:“锦宝儿壮壮的,眼睛也壮壮的,看得清!”
她才不会说自己右眼看不清呢,娘亲给她治病很辛苦,她不想让娘亲知道宝儿的眼睛也生病了。
“真的?”谢砚凛又凑近了些,看锦宝儿的眼睛。
锦宝儿抬起凉凉软软的小手,抵在了谢砚凛的脸上,“不要亲宝儿,只有娘亲和姑姑能亲宝儿。”
“宝儿,王爷不会伤害你,你把手放下!王爷是听不见,所以要离你近一点,看你的嘴巴说话……”卫昭赶紧过来哄她。
“别动。”谢砚凛抬手挡开他,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任宝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锦宝儿开口了,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脸的认真:“你是不是生病了?嘴巴疼疼啊?我娘亲做的饼能治病,你要不要买呀?”
她拿起小锅里热好的萝卜饼,双手捧到谢砚凛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只要十文钱一个,香的!吃了身体壮壮的!”
卫昭:……
他家王爷看上去像病人吗?这话可不兴说!
“乖宝儿,王爷身体康健,没有生病。”他上前去小声解释。
锦宝儿又歪了歪小脑袋,理直气壮地说道:“可是他耳朵生病了,吃了萝卜饼就会好。好吃的萝卜饼,我只卖十文钱一个哦!锦宝儿,真善良啊!”
她最后一句话仰高了小脸,又奶又大声,引得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全被她逗乐了。
拢烟:……
有点儿尴尬,可是这不是锦宝儿在胡说,这些话全是沈姝平常夸锦宝儿的。锦宝儿壮壮的,锦宝儿真善良啊,锦宝儿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宝宝……
卫昭握了拳,轻声咳嗽了起来。
三岁的小丫头,就算冒犯了谢砚凛,他还能打小丫头不成。况且谢砚凛根本听不到!若是王爷问他宝儿说了什么,他就胡编几句,说锦宝儿刚刚一直夸王爷威武,要送饼给他吃。
谢砚凛低眸看着递到面前的饼,哑声道:“卫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