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疼。”谢黯抿了抿唇,蹲下去拍了拍稚嫩的肩膀。
锦宝儿小心地骑到他的肩膀上,软呼呼地说道:“锦宝儿轻轻的。”
“嗯,轻轻的。”谢黯吸了口气,扶着木桩,忍痛站了起来。
真的好痛啊!
他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就忍住了,扶着木桩往前踏出了第一步。
“你帮我报前面方格上的数字。”
“左边是三,中间是六,右边是七。”锦宝儿手搭在额前,挡着刺目的阳光,努力睁大眼睛看那些数字。
谢黯在心里推算了答案,往左边的入口走去。
就这样锦宝儿报数,谢黯一次一次地往出口靠近。突然,有一束刺目的白光朝着锦宝儿的眼睛晃了过去,她眼前一阵泛绿光,只觉得前面的白圈圈越来越模糊。
谢黯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喘着气,小声问:“是什么数字?”
“是~”锦宝儿睁大眼睛看前面。
那束白光又朝她的眼睛晃了过去……
木栏外,沈姝也看到了白光,她转头看向那白光晃来的方向,撒腿就冲了过去。
那是几个女婢,站在半山腰上,正用几面铜镜朝着锦宝儿的眼睛晃。
沈姝也不客气,夺过一名砚雪卫的长弓,搭弓拉弦,朝着那闪动白光的地方射出一箭……
十一岁前的沈姝也是样样都学的,入了宫,这些本来都生疏了,可谁让后面打了一年多的仗呢?
逃难的途中,她从死人堆里捡过刀剑,也捡过弯弓。一个能从乱世烽烟里带着孩子活下来的女人,她不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这一箭虽射得不够远,不够准,但足能震慑那晃琉璃镜的人,给锦宝儿争得了时间!
谢砚凛大步赶到,一把握住她颤抖的手,拿回了长弓。
砚雪卫的刀剑,是不能随意被人夺走的。那侍卫慌了,此时束手无策地跪到了谢砚凛面前。他没料到沈姝敢夺弓,而且因为知道沈姝是谢砚凛的人,他又犹豫了,没把弓夺回去。
“恕你无罪,”谢砚凛把弓递回去,又哑声道:“下不为例。”
“谢王爷。”侍卫长舒一口气。
“沈娘子听罚。”谢砚凛看向沈姝,一字一顿道:“关禁屋一夜。”
那侍卫怔住了。
这罚可不轻,禁屋是他们这些侍卫都不愿意呆的地方,又黑又潮,哪是女子能去的!
“凛王殿下,沈娘子事出有因,绝不可罚。”宴湘带着人来了,拦到了沈姝面前。
她方才真被沈姝这一箭惊艳到了!
虽力道不够,准头不足,但足在她敢!有如此勇气,就该入她明辉女军!谢砚凛要的是温柔乡,可她可以给沈姝康庄道!她要把人夺过来!
谢砚凛眸中闪过一抹错愕,没想到一向不爱搭理人的宴湘,竟然跑来护着沈姝。
“来人,去山上把那几个扰乱大试的祸害抓回来。”宴湘大声道。
几名女将立刻朝着半山腰冲去。
“比完再罚,小公子只怕撑不住了。”沈姝拉起谢砚凛的手匆匆写字。
她明白行军打仗,要的就是纪律森严,不能为任何人破例。
“沈娘子莫怕,我明辉女军护着你。”宴湘白了谢砚凛一眼,手一挥,带着女将们护着沈娘子往回走。
谢砚凛嘴角抽了抽。这宴湘和沈姝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沈姝的旧识?
几人回到木栏前,这时的谢黯和锦宝儿已经到了出口。
锦宝儿小心地从他肩头下来,扶着他走到长桌前。
十一盏一模一样的水,外加一道谜。
“紫杆杆生紫叶,紫叶叶开紫花,紫花花结紫果,紫果果包芝麻。”
谢黯念完,小声说道:“这是茄子。”
可是茄子是药吗?他有些迷茫,他确实不懂药理。
“是茄子蒂,泡水喝可以治牙疼。”锦宝儿捧着小脸,软呼呼地说道。娘亲和拢烟姑姑牙疼的时候,没有钱抓药,就喝茄子蒂煮的水。
“蒂多苦味。”谢黯俯下去,一盏水一盏水的闻。
“是这一盏!”他端起一只小盏,轻轻地放到木桌最前面。
咣咣……
两声锣响,他通过考核了!
沈姝长长地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谢砚凛。
“王爷现在可以关我了。”
“沈娘子,我保了!”宴湘立刻上前挡到了沈姝身前,递上凤令。
第129章 制住,喜欢
谢砚凛看着那只伸到眼前的凤令,长眉微锁。
这算什么?他成恶人了?
沈姝隔着面纱看着他笑。
她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能制住谢砚凛!宴湘将军果然威武!
“打起来了!小公子和人打起来了!”这时一阵惊呼声从比试场里传了出来。
几人转身看去,只见一群孩子和谢黯扭打在一起,锦宝儿坐在一边,一看就是被人推倒的。
她爬起来,小拳头握紧了,一头撞向前面的一个大孩子,嘴里大叫道:“锦宝儿不怕!”
那大孩子往前扑倒了,扭头看向锦宝儿,大骂道:“你这个小野种,你敢打我!”
沈姝面色一沉,走到栏杆前大声道:“锦宝儿,请圣旨。”
锦宝儿小巴掌身裙子上用力擦了擦,手伸进小褂子的后背里掏呀掏……
明晃晃的圣旨被她掏了出来!
“这是陛下和太后娘娘赐给我娘亲的圣旨!”她打开圣旨,一字一字地念:“沈娘子,品行纯良,当……奖……”
她只认得这几个字,本来都背下来了,可是方才打架脑子晕晕的,又全忘了。
沈姝被赐牌坊一事并非秘密,这些打架的都是京中勋贵子女,看到明晃晃的圣旨已经慌了神,纷纷往后退。
“你们敢骂我是野孩子,就是对陛下和太后娘娘……”锦宝儿一口气说到这儿,用力喘了口气,这才继续:“不敬!你们全部要被打屁股啦!”
“你竟敢把圣旨背在身上,这才是陛下大不敬!”那大孩子快气炸了。
“圣旨是荣耀~当然要背在身上,时时刻刻记着,尊重着~”锦宝儿仰高了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刷地一下,又把圣旨展开了,很大声地嚷了一嗓子:“这是荣耀~”
“放肆,大试场上打架斗殴!来人,逐出大试,永不录用。”谢砚凛大步走进大试场,冷声斥责。
永不录用?不进饮溪书院,那以后大考怎么办?
一群孩子顿时全慌了,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将最早与谢黯交手的那个大孩子推了出来。
“是他,他先动手的,他说小丫头是谢黯养小媳妇儿。”
“锦宝儿才不是小媳妇儿,”锦宝儿生气了:“锦宝儿是小侍女!锦宝儿会干活挣钱吃饭,你们不干活、光吃饭,全部都是大饭桶!”
“呵,说得好!”宴湘大步走到锦宝儿面前,朝她竖大拇指:“我明辉女军后继有人!”
她又转头看向沈姝,大赞道:“沈娘子很会养孩子!你很好。”
“我不服气!他是凛王的侄子,所以他就能带帮手吗?”那大孩子红着眼睛,梗着脖子嚷嚷。
“她才三岁半,你几岁?”谢砚凛看完侍卫写地字,把锦宝儿从宴湘怀里抱过来,放到那孩子面前:“你连三岁的小姑娘都比不过,真是丢你父亲的脸。”
“本妃的儿子不需要你教。”郑王妃带着一大群人,风风火火地过来了,一把将那孩子护到了怀里。
谢砚凛转身看向入口,郑王妃带着人直接闯进了关卡!
岭南郑王已经世袭四代,当初大战时出兵帮了朝廷,所以新帝对岭南颇为优待。
“凛王殿下,这里不是不让进外人吗?为什么一个奶娘都可以进来?”
又有几位夫人进来了,跟在郑王妃后面的一位,正是当初与沈姝在书院有过冲突,还赔了她几百金的刘夫人。
谢砚凛耳朵不好,终是要慢一些,等侍卫写字给他看时,宴湘已经走上前去了。
“是本将军带她来的,你们不服?”宴湘手掌握住了刀柄,略一用力,刀出半截。
那些妇人顿时怔住。
郑王妃忍不住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本妃面前放肆。”
“本将军大名宴湘,若是你没听过,劝你现在赶紧回去,让你的男人,多找几只猪耳朵装你的脑袋上,多收些风声,再来京城。”宴湘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你放肆!”郑王妃气得发抖。
锦宝儿仰起小脸,把圣旨举起来,软呼呼地说道:“是你儿子放肆,他骂陛下!”
郑王妃猛地一个激灵,随即大怒:“好你个小贱婢,敢血口喷人!”
“你也骂陛下!”锦宝儿皱了皱小脸,把圣旨又往上举了举:“锦宝儿有圣旨,你不能骂。”
“圣旨是给你那寡妇娘的,与你这个小贱婢何干?”郑王妃气得浑身抖。
“民妇是陛下亲封的贞洁娘子,民妇的女儿,怎会是野种贱婢?你口出恶言,不正是在骂陛下有眼无珠?”沈姝手捧心口,轻轻颤抖,泫然若泣,作足了委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