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沈月娇从没见爹爹这么生气过。
要是再说下去,免不了要闹到长公主那里的。
她把沈安和拽进屋里,懂事的给他倒了杯茶水。
可茶水才刚推到沈安和手边,就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
发泄完了的沈安和这才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去沈月娇,果然见她被吓坏了。
“娇娇,爹爹不是冲你发脾气。”
“爹,你怎么了?”
她从未见爹爹如此失态。
沈安和神情微妙,一声不吭的快速走开了。
沈月娇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来,沈安和确实有些不对劲。仔细一想,沈安和好像从发现她被两个嬷嬷打,去长公主面前告状那一刻起就有些不一样了。
“爹。”
她跟过去,见沈安和正把这几天练的字丢进了燃着熏香的炉子里烧了。
灰烬随风舞起,有几片落在她的脚边,虽然已经被烧的面无全非,但她依稀能分辨出两个字。
权,势。
沈月娇心猛地一沉。
这是前世沈安和最想要的两样东西。
难道在这个时候,对权势的欲望已经在沈安和心里滋生了吗?
把那些东西都烧干净了,沈安和才把熏香的炉子重新盖上,桌上落下的灰烬,也被他用袖子擦拭干净。
“爹!”
沈月娇走到他跟前,摁住了他的动作。
一个孩子,根本没多大的力气,可沈安和那只手却怎么也抬不起。
“我是不是太无能了?”
还没等沈月娇开口,他突然苦笑起来。
“我,沈安和,明明可以金榜题名,是状元之才,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说的好听是入赘,可其实就是个面首,在这公主府里,连一个老妈子都比不过。”
他指着外头,形似疯癫。
“你刚才没看见吗?方嬷嬷在的时候,那些下人对她点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方嬷嬷一走,他们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沈安和越说越激动。
“如果我有权势,他们还敢这样对我?如果我有权势,方嬷嬷见了我也得点头哈腰。如果我有权势,宫里那两个老不死的还敢伤你吗?”
沈月娇心惊肉跳,顾不得的跳上桌子,终于能捂上他的嘴。
“爹,别说了。”
沈安和神情稍滞,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都是爹爹无能。”
沈月娇怕他又走上辈子的死路,急得抓耳挠腮。
看见那一桌子的书,终于有了借口。
“爹,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就别想了,从现在开始你就认真读书,等明年春闱你榜上有名,到时候谁还会看轻你?”
沈安和像是终于找回了他的文人风骨。
“对,我可是状元之才,入仕是我唯一的出路!等我成了状元郎,我就不是入赘,我与长公主就是名副其实,谁也不敢看不起我了。”
他把沈月娇抱下书桌,仔细的把那些被踩脏的地方擦干净,捧着书就开始看。
他如此上进,沈月娇却有些担心。
前世沈安和确实去了春闱,却考得个名落孙山,又惹出一场笑话。
自那之后,沈安和再也不提科举的事,而是一心想要得到权势。于是,那些事情顺理成章,最后葬送了他们父女。
沈月娇不确定这一世的沈安和能不能考上功名,但她想着,自己都凭着实力抱上了长公主的大腿,沈安和读书这么厉害,试一试又何妨呢?
万一真考上了,他就是名副其实的驸马爷,再也不会被人看不起。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安和除了读书还是读书,不知道饿,不知道渴,沈月娇熬不住去睡时,他还在看书。
这一夜她又做了噩梦,梦中楚琰持着弓箭,对准她的喉咙。淬着寒光的冷箭射就要抵在喉咙时,有人把她喊醒了。
第19章 他今天就是不想去请安
“娇娇,又做梦了?”
沈安和坐在床榻边上,用干净的手巾给她擦着满头的冷汗,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沈月娇捂着心口,过了好久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从清晖院回来,沈月娇夜里总是会被噩梦惊醒,有时只有一两次,有时却几乎一整夜都是噩梦。
每一次的噩梦,都是对她的凌迟处死。
沈月娇都要被逼疯了。
喝了口水,她这才觉得稍微舒服些。
“爹你今天请安这么早就回来了?”
往常他可是要陪着长公主到巳时以后才回来的。
沈安和动作顿了顿,“我今天没去请安。”
从进了长公主府起,沈安和每日都去请安,无一例外。
今天竟然没去?
沈月娇盯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爹,你还在生气?”
沈安和安慰她:“只是昨晚看书太晚,今天犯困,所以才没去。”
不可能。
如果那些书是她爹的命,那科举仕途就是她爹一生的追求。
秉承着这两个念头,这些年来沈安和哪怕是看一宿的书,也不会犯困到出不去门的地步。
“长公主那边你叫人传话了吗?”
沈安和没说话。
他今天就是不想去请安。
沈月娇掀开被子,把衣服往头上一套,趿着小鞋子就要出门。
“你回去躺着,长公主那边我去帮你说。”
她跑的快,沈安和根本来不及阻止。等追出去,早没了沈月娇的影子。
到了长公主那里,却瞧见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前几天刚学了规矩,现在全都忘光了?”
楚华裳威严的语气把沈月娇的脚步吓的收回来。
“娘亲……”
她怯怯的站在那,紧张忐忑,眼底微红。
从沈月娇病了以后,楚华裳虽然赏过不少东西,却从没去看过她,昨天只听方嬷嬷回来说她瘦了一大圈,现在亲眼看着,楚华裳才知道她是真的病的狠了。
她招招手让沈月娇到跟前来,一边叫方嬷嬷去拿自己的玉梳,一边又帮着沈月娇整理着没穿好的衣服。
直到这会儿沈月娇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梳洗,邋邋遢遢的就跑过来了。
“怎么慌慌张张的就跑来了?方嬷嬷才回来,你跟前就没人照顾了?”
沈月娇点点头,又想起正事来。
“娘亲,爹病了,所以今日不能来请安。娘亲,你不会生气吧。”
楚华裳突然起身,“病了?”
沈安和每天都来请安,偏偏今天不来。为此她今早摔了个茶杯,罚了两个下人。
没想到,他竟是病了。
沈月娇点头,给沈安和虚构了一场病,作为不能来请安的借口。
“可有找府医去看过?”
沈月娇摇头,“嬷嬷一走,院子里的下人都不听爹爹的话,昨天还顶撞爹爹,给爹爹气病了。”
楚华裳扫了眼方嬷嬷,方嬷嬷躬身道:“老奴过去瞧瞧。”
“本宫也去瞧瞧,什么狗奴才,竟敢顶撞本宫的人。”
听雪轩的院墙处种了两棵沈月娇叫不上名字的树,刚入秋就一个劲儿的掉叶子。昨天的叶子本来就没扫干净,又隔了一晚上,落叶就更多了。
楚华裳刚进院子,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沈月娇看着还好,可住惯了好地方的楚华裳入眼只觉得荒凉。
再看院中,确实是一个下人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房中传来一阵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倾覆下来。
沈月娇反应快,一溜儿就跑进了屋里。
“爹爹!你怎么摔倒了,快起来!”
刚刚发了一通闷气,把桌上的笔墨纸砚拂下桌去的沈安和不忍对女儿发脾气,哑着嗓子正要开口,就在这时,楚华裳踏进了房中。
“殿下!”
沈安和心里咯噔一下,忙躬身行礼。
趁着低头的动作,他眼神责备,怪沈月娇把长公主带过来。
沈月娇视而不见,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衣袍。
“爹爹,摔疼了吗?”
疼什么疼?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安和。”
楚华裳快步走上前来,保养得宜的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
“娇娇说你病了才没去请安?”
沈安和反应过来,忙后退一步。
“小人病体,怕冒犯到殿下……”
楚华裳让他抬起头来,沈安和惴惴不安,硬着头皮直起身,果真看见楚华裳皱紧了眉心。
“怎的脸色这么差。”
沈安和一直以来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虽是做爹的人了,举止间依旧是文人墨客的书生隽气。
现在他眼下泛着青,脸色苍白疲倦,胡渣也没好好打理,连昨日未换的衣服都是皱皱巴巴的。
尽管狼狈了一些,但他也依旧还是好看的。
正说着,李大夫已经过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