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点头,“一点痕迹都没有。”
朱玉不信,把信拆开,对里面的每一个记号都仔细查验,确定这就是那封信。
两人对了送信的时间,确定楚琰是拿了信直接去的校场,中间没有任何能做手脚的可能。
朱玉老实诚恳的脸上拧起几分怀疑,“那真是我多疑了?”
长公主府的马车来到宫门口时,正值黄昏。
沈月娇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正好看见几位世家贵女的马车从旁经过。其中一辆马车里传出笑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过来。
“……听说那个沈月娇,从小被长公主宠得无法无天,这些年了也不知道规矩学好了没有。”
“宠出来的能有什么样?她生父不过是个入赘的,如今还在安县呢。”
一袭绛紫宫装,发髻高挽的楚华裳端坐车内,正闭目养神听见外头那些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月娇放下车帘,嘴角抽了抽。
“真是吃饱了撑的。”
楚华裳这才睁眼,目光落在沈月娇的脸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的襦裙,衬得一张小脸越发莹白如玉。一双灵动的杏眼,鼻梁挺秀,唇边带着点笑意,一看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这张脸越长越好看,像她爹一样招人喜欢。
“你生气了?”
“那倒没有。”
沈月娇往楚华裳肩上一靠,懒洋洋道,“她们说得也没错,我爹是入赘的,但那又怎么样,她们那些人老珠黄的爹,娘亲你才看不上呢。至于规矩……”
她眨了眨眼:“娘亲放心,我最守规矩了。”
楚华裳唇角微微一弯。
守不守规矩,她这个当娘的还不清楚?
不过娇娇就算是闯了天大的祸,也有人兜着。
马车未停,而是径直驶进了宫门,引得那些官家小姐羡慕不已。
可楚华裳是长公主,她的马车有资格进宫。
这就是尊卑。
今日宫宴设在澄心殿,前面的宫道上有几处门槛,马车不方便,只能自己走进去。
楚华裳理了理衣襟,先下了马车。沈月娇跟在后面,踩着小凳子下来,一抬头,正好对上几位贵女的目光。
澄光殿内早已灯火如昼。
楚华裳的位置在皇帝下首左侧,此时,沈月娇坐在楚华裳身边,正好能把整个大殿尽收眼底。
这时,宫人尖细独特的嗓音吟奏接驾,所有人都下跪恭迎,除了楚华裳。
皇帝落座,闻声让众人平身,沈月娇才偷偷看了眼君王身边的淑贵妃。
自从上一次姚知序立下军功,连捡了便宜儿子的淑妃也占了便宜,成了贵妃。皇后一直称病,今日的宫宴就是这位淑贵妃张罗的。
皇后虽然生病,但毕竟也是一宫之主,但今天,当着这么多命妇和贵家女的面,这位淑贵妃却穿着一身正红,与皇帝并齐走来,可见她那点心思,是藏都不想藏了。
殿内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楚华裳端坐席间,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但她此刻的目光,却是柔的。
“娇娇,坐直了,仔细点心屑落衣裳上。”
沈月娇听话的坐直了身子,但依旧舍不得放下点心,偶尔抬头看一眼殿中央跳舞的舞姬。
跳得不错,但也就那样。
红裳给她跳过真正的胡旋舞,那才叫勾魂摄魄。
一曲终了,舞姬退下。
楚华裳眼里浮起一丝笑意,伸手替她拂了拂耳边并不存在的乱发。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便有人酸了。
第262章 真不愧是她的女儿
“长公主待这位……可真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邻桌一位命妇压低声音,与别人咬耳朵。
“可不是,从前哪有人带她出来?这几年倒是走哪带哪,也不知有什么可稀罕的。”
“稀罕什么,养着解闷呗,左右长公主也没个亲生的女儿。不过这样的出身,便是养得再好,底子在那儿呢。”
细碎的议论飘过来,沈月娇听见了,却没动,甚至还悄悄挪了挪,把桌上那碟新上的杏仁酥往楚华裳那边推了推。
“母亲,这个好吃,您尝尝。”
楚华裳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弯。
“贪嘴。”
宴席过半,在座贵女纷纷起身献艺。
有抚琴的,有作画的,有写诗的,甚至还有当场绣帕子的,简直无聊。
沈月娇看得直打哈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淑贵妃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长公主,本宫若没记错,这位便是你家那位女儿吧?”
楚华裳眼皮微抬:“淑贵妃好记性。但眼神似乎不好,娇娇已经坐在本宫身边许久了,你现在才看见?”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这就开始杠上了吗?
皇帝还在旁边呢!
淑贵妃轻笑,“早就听闻娇娇聪慧过人,不知道她可曾学得什么才艺?今日这般场合,不如也让我们见识见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月娇身上。
谁不知道沈月娇是被长公主宠大的?琴棋书画学没学过不知道,但京城里关于她的传闻可不少。
打架,骂街……桩桩件件都是拿不出手的事。
方才在宫门口说她坏话的那几个贵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等着看笑话。
楚华裳眉梢微微一动,正要开口,却听身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既然贵妃娘娘想看,那娇娇就献丑了。”
沈月娇站起身,绕过小几走到殿中央,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
淑贵妃微微挑眉:“哦?你都会些什么?”
“会的倒不多,勉强会跳一支舞。”
跳舞?
殿内响起窃窃私语。
让她沈月娇打架倒是一把好手,让她跳舞,真是可笑。
楚华裳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不在乎沈月娇会不会给自己丢脸,似乎她闯多大的祸都不怕。
淑贵妃笑道,“好,本宫让人准备。”
“不必。”
沈月娇摆手,“借淑贵妃娘娘的披帛一用。”
淑贵妃愣住。
这可是今年南边新贡的云锦,价值百金。
沈月娇笑了:“娘娘舍不得?”
淑贵妃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抬手,示意宫女解下披帛。
云锦披帛递到沈月娇手中,她抖了抖,披帛足有一丈长,薄如蝉翼,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乐声起。
是那支《清平调》,最常见的曲子,几乎人人都会。
有人已经露出了轻慢的笑,果然,沈月娇也就这点本事了。
可当沈月娇动起来的那一刻,那些嘲讽声戛然而止。
那一身水红的裙摆旋开如花瓣初绽,纤细的腰肢柔若无骨,偏偏每一转身、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不差分毫。
她的动作不复杂,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像林间惊起的鹿,又像月光下掠过的云影。
最后一个旋身,那云锦披帛甩出又收回,众人只觉得眼前晃过一缎霞光。
稳稳站定时,满殿寂静。
早有人看直了眼,直到皇帝先鼓了掌,才有人跟着应和起来。
“好!”有人高声道,“这丫头有灵气!”
“这身段,这气韵,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家教出来的……”
楚华裳的眼里满是骄傲。
真不愧是她的女儿。
淑贵妃的笑僵在脸上,勉强道:“倒是不错,只是这曲子简单了些。”
沈月娇忽然开口,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打断了淑贵妃的话。
“曲子确实是简单了,不过娇娇也就只有这点本事,再难的曲子,我可跳不出来了。”
这话说的太过谦虚。
曲子是简单,但在座的都是有见识的,沈月娇的舞,一点也不简单。
她这是给淑贵妃留了面子。
沈月娇弯了弯眼睛,把披帛还给淑贵妃的宫女,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经过那几个贵女身边时,她又听见那些羡慕的议论。
淑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娇娇这舞,倒让本宫想起胡人来。”
这话不阴不阳。
沈月娇还没开口,就听楚华裳淡淡道:“真是奇怪了,娇娇从未离开过京城,淑贵妃怎么就从她的舞姿里看出了胡人的影子?”
她话音一转,突然又提起刚才入殿时看见的舞。
“听说淑贵妃你最近十分喜欢胡人舞,刚才那些舞姬也是你特地叫人从宫外寻来的。淑贵妃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胡人的东西了,连看本宫的女儿跳舞,都能想起胡人来。”
淑贵妃笑容一僵。
她只是想说沈月娇的舞上不得台面,没想到反被楚华裳将了一军,说她跟胡人勾结!
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长公主说笑了,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倒是长公主这些年对沈月娇颇为疼爱,连规矩都舍不得教?方才她这舞里有两个动作有些过于轻浮,若是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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