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儿的哭声惊醒了孩子,那张皱皱巴巴的小脸哼哼两声,最后哭起来,可声音却小的像只小猫。
沈月娇要去抱,可孩子太小,怕自己没轻重,又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嬷嬷让乳娘把孩子抱过去喂,沈月娇不放心,要追过去,嬷嬷将她劝回来,说:“这乳娘是老奴找的,可信。她已经是生了两胎的人了,会照顾好小公子的。”
嬷嬷长叹一声,“要不是她,小公子怕是连一口奶都喝不上。”
乳娘喂了奶,孩子果然不哭了。乳娘把孩子抱回来,给沈月娇看。
见他乖乖睡着,除了瘦小一些,倒也跟寻常孩子没什么两样。
她把蒙住眼睛的泪水擦掉,与那乳娘说:“你把这孩子养好了,长公主府保你三代富贵。要是敢敷衍大意,我要你九族陪葬。”
乳娘跪地磕头,说自己一定会尽心照顾好孩子。
沈月娇把檀儿跟嬷嬷喊到外间,才问起了陈锦玉的事情。
檀儿额头都快要磕破了,她不敢再把孩子吵醒,喉间压抑着哭声,终于是把陈锦玉受尽的委屈告了出来。
陈锦玉嫁进裴家第二日才知道裴时安有个妾室,当时就翻了脸,是老侯爷承诺等妾室的孩子生下来就把她送走,侯府只会承认陈锦玉一位夫人。
当时裴时安也是同意的。可时间久了,陈锦玉才看出裴老侯爷根本不想管这些闲事,那妾室为了争宠,明里暗里的设计陈锦玉,每回裴时安都偏心妾室,陈锦玉才嫁进门几个月就心如死灰,甚至起了和离的心思,可偏偏在那个时候被诊出有孕。
为了腹中孩儿,陈锦玉忍气吞声,却处处被刁难,还气得动了胎气。她借着那妾室刁难告到老侯爷跟前,第一次硬气的把掌家之权要了过来。她说,既然裴时安不喜欢她,那只能由她来给自己的孩子筹谋。
陈锦玉掌家之后,妾室撺掇着裴时安来来回回了的要了不少东西,小物件都打发了,值钱的东西,陈锦玉分寸不让。
妾室先几个月生下儿子,越发得意,又知道自己生的比不上陈锦玉腹中的嫡子,趁着陈锦玉跟前无人的时候将她推倒,被檀儿当场撞破。
孩子啼哭那一刻,陈锦玉就咽了气。
听着这些事情,沈月娇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这些事情,为何不叫人来告诉我?”
檀儿跪爬到她脚边,“夫人说,她已经嫁出门了,不能还事事叨扰长公主府。她以后是要做母亲的人,不能一辈子靠着别人,她得学着给自己的孩子撑腰,所以也让我们这些跟来的下人别乱说。”
沈月娇忍的浑身颤抖。
“一个妾室,怎敢爬在正室夫人的头上?”
檀儿哭道:“这妾室是老侯夫人的远亲侄女,与裴二爷是表兄妹,青梅竹马的长大。老侯夫人病故前,允了两家的婚事,把侄女儿托付给了老侯爷,所以那妾室才敢这么嚣张。但老侯爷觉得裴二爷既然要做世子,自然要娶高门世家女,所以只准了她先做个妾,说等娶了正室夫人以后再抬做平妻。”
沈月娇听得连声冷笑。
先做妾,等之后再抬平妻?
裴家这是一早就打起了算盘,谁嫁进来都得被算计。
“还好殿下提前派了嬷嬷来照顾,给了我们夫人底气,否则我们夫人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停了檀儿的话,嬷嬷摇头,“你说错了,让老奴提前来雍州,其实是月姑娘的意思。”
檀儿一愣,随后哭咽的更大声,身子颤抖的更是厉害。
嬷嬷站在一旁抹了眼泪。“老奴是宫里出来的,又是长公主殿下指派上门,裴家怎么着也得给老奴几分脸面。老奴也教了夫人一些道理,夫人学得好,叫那贱妾吃了几次亏,倒是消停了几回。只是没想到,她竟敢对夫人下死手。”
沈月娇抓紧了两侧的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这件事情,裴老侯爷准备怎么处置?”
檀儿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嬷嬷气道:“那裴时安说孩子还小,离不得娘,说以后把孩子交给那贱妾去养,正好兄弟之间也有个帮衬。老侯爷表面上对夫人很好,背地里也是个和稀泥的,竟然还答应了。”
“他怕是老糊涂了!陈锦玉可是凤阳陈家人,可是太后的族亲!”
沈月娇猛地站起来。奔波一日,又伤心至极,这一下子起身太猛,差点倒下去。
嬷嬷跟檀儿扶住她,“姑娘当心。”
沈月娇摆摆手,“去灵堂。”
才说完,她双腿又是一软,接着眼前一黑。
醒来时,天已大亮,耳边似有小猫的叫声,还有人在轻声哄着什么。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才想起这是在雍州,是文昌侯府。
耳边逐渐清醒起来,那几声不是猫叫,是小孩子的啼哭声。
第390章 让她戴着走。 让她带着走。
她猛地坐起来,嬷嬷听见动静,赶紧走过来伺候。
“他怎么哭了?是饿了还是尿了?”
“是饿了,乳娘刚抱过去喂了。”
沈月娇要下床,嬷嬷劝她再休息片刻。
“现在什么时候了?”
“辰时。”
沈月娇掀开被子,趿上鞋子。“檀儿呢?”
“在灵堂守着呢。”
昨天她忘了问,现在才想起来:“凤阳陈家那边知道了吗?”
嬷嬷点头,“昨天老奴已经叫人去报丧了。”
听见“报丧”这两个字,沈月娇鼻尖又是一酸。
“昨晚到现在,有没有一个叫谢昭的人来过?”
嬷嬷试探的问:“姑娘说的可是那位谢世子?”
沈月娇猛的看向她,“他来了?”
嬷嬷摇头,“没来。只是夫人去之前……反复念过这个名字。老奴问了檀儿才知道,原来他是文安侯谢家的世子爷。”
沈月娇有些无力。
家中挑来捡去,以为能给陈锦玉嫁个好郎君,没想到就嫁了这么个破烂东西。
被陈锦玉藏在心里的谢昭又半点不争气。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赶着去了灵堂。
灵堂前,只有檀儿一个人跪着,时不时的往火盆里扔几张纸钱。
“那个贱人呢?”
檀儿抬起头,“昨天姑娘才走,她就被二爷接回去了,说是屋里孩子找娘,不得不得走。”
沈月娇冷笑。
“裴时安也找奶喝去了?”
檀儿低着头,眼泪把手里的纸钱都打湿了。
“去把那贱人叫过来,直到出丧之前,她都得给我跪在这里。”
檀儿刚起身,又听沈月娇吩咐。
“你是锦玉跟前的大丫鬟,用不着你去给一个贱妾传话。随便喊个下人去,我倒是要看看,她能让我等多久。”
那妾室还没来,倒是姚知序先来了。
看着灵前的香快没了,他又点了三根,拜了拜,插进香炉里。
国公爷都过来了,裴老侯爷跟裴时安自然也得来的。
沈月娇低头烧着纸,声音却幽幽的传入裴家人的耳中。
“锦玉人都没了,裴时安你这个做人夫君的,连灵都不愿意守吗?锦玉没了,雍州城我辈子怕是只会来这三日,只三日而已,你们裴家连做戏都不会做。”
裴时安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跪在了沈月娇的身边,终于知道为妻子守灵。
裴老侯爷长叹一声:“是我们裴家对不住她。我已写了折子呈进宫里,请圣上准奏,让我的嫡长孙做世子,往后承袭我裴家文昌侯的,只能是这孩子。”
沈月娇抬起头,目光扫过不甘心的裴时安,又扫过故作明理的裴老侯爷,最后才落在姚知序身上。
她知道,这是姚知序为这孩子争来的。
如果世子之位落在裴时安的头上,将来肯定又得落在妾室所生的庶长子头上。如此一来,陈锦玉的儿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直接请旨此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裴老侯爷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发现沈月娇并不理会,这才离开。
姚知序这一趟来的急,还有些事情没交代,也只能先离开灵堂。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灵堂中的火盆都快要烧满了,这位赵姨娘才姗姗来迟。
她穿的素净,发间只簪着一支羊脂白玉雕成的并蒂兰,花瓣薄得透光,却美的叫人挪不开眼。
沈月娇眸心紧缩一瞬,“那个簪子,你哪儿来的?”
赵姨娘扶了扶发间的簪子,“这个?这是二爷送我的。”
沈月娇转头质问裴时安,“这是锦玉的簪子,你把它送给一个贱妾?”
裴时安神色稍变,“不是我送的。我都不知道锦玉有这个簪子。”
他站起来要去取簪子,赵姨娘身子一转,避开他的动作。
赵姨娘咬着唇,面上尽是不甘。
她跟裴时安从小青梅竹马,做妾室已经很委屈了。她盼着裴时安坐上世子,成为侯爷,想着自己的儿子能成为人上人,没想到,竟然被陈锦玉这个短命鬼的儿子捡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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